《红楼梦》:饮食之中窥群芳

2020-10-05 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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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普晨 来源:红楼梦赏析(ID:hlm364)
大千世界,饮食男女。民以食为天这句话,在诗情画意,世外桃源般的大观园中也同样适用。大观园群芳的生活中,除了吟诗作赋,刺绣斗草,泼墨作画等风雅之事,一饮一食亦必不可少,十分讲究,大有意趣。
曹公于红楼一书中,描写了许多美食,大观园中的女儿们亦有自己的代表性饮食,从这些食物中,我们或许可以窥见大观园群芳的性格和命运。
湘云:直率豪爽,烤鹿饮酒
在《红楼梦》第四十九回“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脂粉香娃割腥啖膻”中,湘云曾拉着宝玉一同烤鹿肉,并引来了诸人共同品尝,在鹿肉和美酒的享受中,联句作诗。
这还得从芦雪庵联句那天的午饭说起。宝玉等不及要吃饭,头一道菜却是牛乳蒸羊羔,贾母说这是有年纪的人吃的药,没见天日的东西,可惜他们小孩子吃不得,还有新鲜鹿肉,留着他们晚上吃。凤姐插话说还有呢,吃残了也不打紧。史湘云便悄和宝玉计较道:“有新鲜鹿肉,不如咱们要一块,自己拿了园里弄着,又顽又吃。”宝玉欣然采纳,于是二人凑到一处商量起鹿肉,最后命老婆子们拿了铁炉,铁叉等工具,动手烤着吃。香味吸引了平儿,探春等人,连一开始嫌腌臜的宝琴也被宝钗劝去一同吃了起来。
在吃肉饮酒时,湘云有言:“我吃这个方爱吃酒,吃了酒才有诗.若不是这鹿肉,今儿断不能作诗。”食肉饮酒,兴之所至,诗意蓬发。湘云的豪迈与才情,在这看似粗野的“叫花子”式的大吃大嚼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这过程中,还有一个小插曲,黛玉嘲笑他们是叫花子,说芦雪庵被云丫头糟蹋了,要为芦雪庵一大哭。湘云对比发表了一通见解独到的看法,冷笑道:“你知道什么!是真名士自风流 ,你们都是假清高,最可厌的。我们这会子腥膻大吃大嚼,回来却是锦心绣口。”
好一个“是真名士自风流”,就这一句,一个洒脱而豁达,才气过人而豪迈不羁的史湘云的形象便鲜活起来。虽然史湘云有时说话情商低会伤到人,但不可否认,她的确爽朗旷达,与众不同。
芦雪庵赏新雪,即景联句,烤鹿肉饮美酒,苍茫之景中豪迈地吃喝作诗,恣意潇洒。鹿肉美酒,最合史湘云“英雄阔大宽宏量”的性格与气质。此番热闹,又不由得显出她后来“湘江水逝楚云飞”命运的无限悲凉,但愿她能一直豁达爽朗,潇洒过完自出生起便注定坎坷的一生。
钗探:持家有道,炒枸杞芽
《红楼梦》中对宝钗,探春所吃的油盐炒枸杞芽着墨并不多,仅在六十一回中用柳嫂子的一句话简单地带过,在那一回中,重头戏其实是司棋要的鸡蛋羹,油盐炒枸杞芽只能算龙套。但是,着墨不多不能说明这道菜不重要,相反这道看似简单描写也不多的菜折射出了相当多的信息。
在那一回中,司棋打发小丫头莲花儿来厨房要一碗鸡蛋羹,特意嘱咐“要炖的嫩嫩的。”本以为会如愿尝到想要的鸡蛋羹,却不想挨了柳嫂子好一通抱怨。莲花儿气得用上回给她们那边馊豆腐和给晴雯做蒌蒿炒面筋的事对比,埋怨柳嫂子看人下菜碟,欺负不得势的人。却不想,柳嫂子搬出宝钗和探春吃油盐炒枸杞芽的事来反驳,说添菜各人要自己再加钱。
柳家的说道:“连前儿三姑娘和宝姑娘偶然商议了要吃个油盐炒枸杞芽儿来,现打发个姐儿拿着五百钱来给我,我倒笑起来了,说:‘二位姑娘就是大肚子弥勒佛,也吃不了五百钱的去。这三二十个钱的事,还预备的起。’”
由此可见,这道看似简单朴素的菜出现在了一个相当复杂的背景下,各房因势力不同,丫头们遭到的待遇也不同,下人之间积怨深重。更兼后来柳嫂子又说:“没的赵姨奶奶听了又气不忿,又说太便宜了我,隔不了十天,也打发个小丫头子来寻这样寻那样,我倒好笑起来。你们竟成了例……”,由此可见,主仆之间矛盾也不少。
在这样的情况下,宝钗和探春理家,商量要吃油盐炒枸杞芽本是一句话的事,不怕她们不做,却特意送了远超菜肴价值的钱给柳嫂子,在柳嫂子送还钱去时还执意不收,说赏她打酒吃,又说:‘如今厨房在里头,保不住屋里的人不去叨登,一盐一酱,那不是钱买的。你不给又不好,给了你又没的赔。你拿着这个钱,全当还了他们素日叨登的东西窝儿。”
可见,宝钗和探春理家并不是糊里糊涂,而是明察秋毫,细致谨慎,连厨房这样不起眼的地方也了解,洞察了厨房与各方的纠葛和矛盾。柳嫂子由衷地夸赞钗探二人明白体下,心里直为她们念佛。
一道简朴清素的油盐炒枸杞芽,牵扯出来厨房与各方的矛盾,为大观园和贾府的衰败埋下了伏笔。这道菜,充分地反映了钗探二人的理家才能,明察秋毫,体恤下人,善良慈悲,赏罚分明。宝钗和探春都很有领导管理才能,治家有方,是真正的“宜室宜家”。除了桃之夭夭的灼灼美丽,琐碎厨房的饮食中的油盐炒枸杞芽亦可赞美她们的操持家事能力。想来,即使她们日后命运不济,也能用才干为自己在逆境中作出最好的安排。
黛玉:身娇体弱,燕窝养身
黛玉身子娇弱,饮食常年清淡,亦有药膳,用于滋补养身。书中对黛玉用药着笔较多,而对饮食描写甚少,在这不多的饮食描绘中,当以燕窝最具代表性。燕窝素来是滋补养身的佳品,黛玉身弱多病,宝钗言药方中的人参肉桂太多,虽益气补身,却太过性热,提醒她用燕窝熬粥。黛玉却自叹命运悲苦,寄人篱下,自己看病请大夫,人参肉桂闹个不停已经够麻烦贾府,再要燕窝,恐招来下人议论。宝钗却说自家还有燕窝,可以给黛玉送来,不必麻烦贾府。黛玉感动于宝钗的用心,对此感激不尽,钗黛二人雨夜互诉,尽释前嫌。后来,宝钗果然遣了婆子来给黛玉送燕窝,并大包洁粉梅片雪花洋糖。
小小的燕窝,体现出了黛玉娇弱多病的身体,每逢时节变换之时便容易咳嗽生病;也侧面反映了黛玉寄人篱下的悲苦与敏感,连治病用的燕窝也不好再和贾府开口;同时也是宝钗对黛玉的关心与情谊;更成了钗黛消解误会,重归于好的见证。燕窝滋补,黛玉用了身子也不见好转,最后天妒红颜,早早逝去。这一部分是因为她的病,还有一部分也是因为她丧失双亲,无依无靠,寄人篱下而敏感、伤感。燕窝贵重却治不好她的病,赠予燕窝的姐妹最后也阴差阳错夺走了她的爱情,命运之无常,不得不令人唏嘘。
除了正册的十二钗的饮食,其他角色的一饮一食同样使大观园世界外的我们垂涎并感慨着。
芳官春风得意时嫌弃胭脂鹅脯、虾丸鸡皮汤等饭菜“油腻腻的,这会子谁吃这个”,只略尝一些,汤泡饭吃了,恣性猖狂。不知日后她出家为尼,面对布衣蔬食时,是否后悔自己当日的狂妄,是否怀念大观园中曾嫌弃过的美食。大概晴雯被赶出大观园,缠绵病榻时也怀念过当日的蒌蒿炒面筋和那些被宝玉宠爱,被婆子们奉承的张扬而又明媚的时光吧。
人生在世,到底谁也离不开一箪食一瓢饮。一饮一食,或奢靡讲究,金樽清酒,玉盘珍馐;或简朴寒素,粗茶淡饭,餐餐蔬食。炊煮不仅是饭菜,还有生活;品尝的不仅是菜肴,还有人生。
大观园美食千千万,菜肴反映着诸芳的性格,也暗示着她们的命运。而我们书外人,垂涎着她们华丽的饮食,也叹息着她们无常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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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红楼,终生难醒
与君相逢,平生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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