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文艺】鱼头上有火||安雷生

2020-10-04 1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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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9期 总第322期
主 管:中国西部散文学会
主 办:中国西部散文学会山东分会
社 址:山东济南国际旅游度假区
杂 志:《黄河文艺》(纸刊)
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刊号:CN63-1067/I
国际标准刊号:ISSN 1674-5213
鱼 头 上 有 火
安雷生
原载于《青岛文学》2020年第3期
1我十一岁那年六月半头上,忙碌了一整天的父亲一挨火炕就打开了呼噜。我架不住他一阵高过一阵的拉锯声,两眼惺忪迷糊到深夜。忽然,我们被门外院子里黄狗断断续续的轻吠彻底吵醒了。父亲起身披衣出去,胆小的我一咕噜溜下炕,撵着他的背影去撒尿。谁知父亲却踱到码头边默默站着,直盯着鱼儿“噼里啪啦”此起彼伏击破水面的响动发呆。我一旁揉着眼皮看到眼前湖里众头攒动熙来攘往赶集似的鱼群,惊喜得够呛,不等片刻,便躁得再也沉不住气了,急忙撺掇说:“起鱼汛了?我去给你拿网叉!”
父亲却木讷得没有做声,还是瞅着湖水一动不动的。
满月璨斓的清辉像一弯神奇的眼神打量着他有点微驼的身影。
而老黄狗正顺了河崖“疯癫”地溜达来去,忽而竖起耳朵猛听,忽而狂奔着嚎叫着。
“爹!”我着急地唤了他。
可谁知巴结着一家人生计吃苦受累拼打,一向噬“渔”如命的他,半晌,才撂出了句:“回屋睡去吧!”
“那为啥?这可是难得的翻喽湾啊!”
“你小孩子家不懂……那是鲤鱼啸子!”迈进门档时,他低声嘟囔着。
我诧异不解地望着他,遂一个劲地问:“啥叫鲤鱼啸子?”
他却总是凝着面孔,一副不愿回答的模样。
倒是母亲侧翻了下身子对我说:“就是鲤鱼们娶亲圆房哦!”
最后,父亲长长地叹了口粗气道:“鱼也是一条命啊!”
若干年后,长大了的我想起那个晚上的经历,才慢慢吃透了父亲复杂的心情。也明白过来,原来是家里的黄狗被发情“幽会”的鲤鱼们“闹”得心里酸痒痒的,羡慕嫉妒得快要把持不住了,就忍不住就叫唤了起来。而父亲是绝对不会对着那些感人的鲤鱼们下手的。
初夏时节,家乡鲁北平原的锦秋湖里,暖阳溶溶,南风乍起,廉纤小雨潇洒如柳絮漾漾,翠潮漩涌里鲤鱼们的龙性凤情也就不由得被周天气运触动了,它们开始纷纷离开深沟大湾,浮上水面游荡,寻找一片宝地“幽会”,或蒲碧水静的浅滩,或稗苇蒿莱丛薮的僻窝,或垂柳装扮簇新的近岸,那情形就如同恋人们选择公园里的树空或亭榭楼阁一样。鱼人相类,我们从来没见过哪条鱼在茫茫大水中央觅情造爱,如同见不到青年男女大庭广众下放肆一样的。鲤鱼们的爱,就这样于港湾一隅风风火火地展开着。此番情景即生物学上通常说的交尾了。而锦秋湖父老乡亲们却以含金量十足的闾阎行话,活龙活现地称之为“啸子”。这很使我由衷敬佩那些勤劬憨慧,虽然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但却深谙事理灵势的平凡秋渔农遣词造句的生猛精道——一个“啸”字,何等传神乃尔啊!竟然非常精准地将热烈追求情爱的鲤鱼大胆袒露、堂朗优雅、急不可待的执拗劲儿,极富艺术性地和托而出了。鱼性在一刻之间突然涅槃,形而上地“啪”一拍美乎起来,顷刻之间便赫卓彤亮得高山流水、响遏行云了!
雌性鲤鱼都昏醉了一般,文静翔漾水中,雄性鲤鱼就像得了敕令的守护神似的紧贴左右,形影不离地前后悠然陪伴摆尾,却只君子风度地传递浓浓密密的爱意,决不莽撞骚扰雌性鲤鱼的身子、鳍翅,更不会嬉咬其尾,举止绝对绅士得很。
而雌性鱼一旦情激性起了,必猛地窜跃出水面来,“呼嗵”、“呼嗵”一声声划破了锦秋湖上子夜的宁谧,这便是生发爱的信号了。伴着友好的躁行,雌鲤旋即摔破了魔力瓶一样,浑身顷刻满溢香气,此息气出自天然魅性腺,即使凝聚着高科技的现代化妆品或人工香精丝毫都不能与之匹敌!这也就是为什么湖乡人昵称雌鲤鱼为“香婆子”的缘故了。在“香婆子”散发出的这种无法抗拒的香气诱惑下,周围的雄鲤登时春情迷离,前赴后继簇拥着,掀起了层层扑朔亢扬的浪花,箭一般地追来逐去。雌鲤一边在水中窜游,一边产下鱼卵;雄鲤则紧尾其后,一边排放精液,一边频频扇动鳍尾,将鱼卵和鱼精搅混。鱼卵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受精了,无数雏鲤就在这翻卷的水花中辉煌孕育了。这是一幅多么激动人心的性情壮丽鱼乐图啊:飞游、窜跳、咬尾、翻滚混成一团……在如黛若云的芦苇山风和星光月晕蓝天白云倒影成婚的水面上,爱得浪涛飞溅,爱得“哗哗啦啦”,爱得轰轰烈烈,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慷慨激昂,经久不息,百米之外可闻其声,可感洪韵贯耳。真是率直磊落,爱得惊天动地,光明正大,轰轰烈烈,完全不是某些社会人的那种躲躲闪闪的伪饰和扭扭捏捏的矫情。
然而,窘迫的现实豢养的攫取欲却在此时极大地怂恿、刺激着为稻粱谋的捕鱼人,他们许多常常如蚊子见了血似的,伺机出动,巡声挥叉下罩,猖獗追剿。本来,鱼罩猛地扑下水的那一瞬,会骤生一闪的歹气“罩风”,机灵的鲤鱼最容易在这灾祸凌临的当口逃遁。但因啸子鲤们爱得晕晕蒙蒙、痴痴傻傻,全不在乎那阵杀势的倏至。其实,雄性鱼体积小,灵活矫健,动作敏捷,完全可以只身逃走。可它见伴儿不窜,自己便也不足惜了。一副有难齐赴同归于尽的悲壮,结果被捕鱼人一罩尽获。有时,雄性鱼本能地一头躲过死亡之罩,可你千万别以为它会因此逃之夭夭,不一会儿,情笃意专的它重又返将回来,围着鱼罩打转,再拿嘴巴拚命地啄着罩墙,拚命地往里钻,向内撬出了血,也刚愎自用,在所不辞,至死不悔。雄鲤鱼以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顽固劲儿,非要和罩中的雌性鱼同生死共命运。凡是亲眼目睹过这种场面的人,除非铁石心肠,否则,一定会被鱼类有如此坚贞的深情所震撼的。而当今号称文明伶俐的高级动物的人们,又有多少对妻子,对情人,比一条雄性鲤鱼忒钟爱、痴迷,更富于牺牲精神的?
待我领略过这种场面的血腥和撼人心魄之后,一直为那些个鲁不更事莽撞地围猎捕捉啸子鲤鱼的“暴行”而深刻愧疚。无数个薰风习习的夜晚,我辗转反侧悉神谛听房前屋后锦秋湖水中那激动人心的一幕幕爱情大剧,思绪蹁跹,耿耿于怀着人性质地的佞愆,困惑地思索着冥冥之中人性修为的崛诉与突破。
2
锦秋湖里有的是鱼。游过树影游过炊烟游过白云游过俚俗游过天象章节的是那些鱼;活跃了水脉活跃了阴历活跃了民间活跃了风情活跃了大地心怀的也是那些鱼。鱼的脉脉含情让湾塘青春洋溢,心跳加速,有了朝气有了热闹有了希望,元功勃发,业力捭阖,风生水起。鱼的光临是一场瞧得起的结交,宛如习以为常的好运,失去才记起它的可贵,没了鱼再大的湖其实生命也早已枯竭,难逃污浊,死水一潭,连鹅嗷鸭噪也载不住,更不会飞出蜻蜓的斑斓舞姿,飞不出小鸟啁啾的欢唱,阳光七彩的梦刚想飘上就跌溺了。
盼望着年年有余,鱼就温婉地游进了“一溜边河崖”渔农的蒲柳日子。家乡老辈子流传下了个“吉庆有鱼”的掌故。说是很久以前,锦秋湖上有个贫苦的孤儿名叫吉庆,靠背纤为生。他有一身好水性,踏浪泅水,如履平地,生性心地善良,经常帮助坐船的客人打捞不慎落水的东西。有人就劝他:“锦秋湖四鼻鲤鱼肉鲜味美,名贵于天下,你捉几条去换钱,也强过你在此受苦啊!”他却摇头道:“我从小喝锦秋湖水长大,如今又靠它吃饭。鲤鱼没伤害过我,我怎么忍心去伤害它?”于是,不少人都取笑吉庆是“吉痴”,背地后里耍他叫“鸡屎”。
有天晚上,吉庆梦见一个身穿红袍,衣袍无缝的小男孩向他奔过来,口中呼喊“救命”。他伸手去拉小孩时,却突然惊醒。到了清晨,吉庆又去湖上拉纤绳,忽然看见有只水獭向着一尾正在水中玩乐的红鲤鱼直窜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吉庆弯腰出手一抄,从水里把鲤鱼从獭口救了下来。那赤鲤在他手上也不挣扎,仰脖张嘴,鳃片儿一张一合的,像是对他要说什么。吉庆猛然想起昨晚做的梦,心里一动,赶紧抱着它往岸上自己的草棚跑去。他用水小心地把它养了起来,还用自己唯一的馍,掰成屑喂它吃。傍晚,背了一天纤绳的吉庆,疲惫地回到草棚,急切地去看望水罐中的鱼儿。不料,水瓮中赤鲤不见了,在水里却见整整齐齐地码着四个足金元宝。每个金锭上都刻有四字铭文,合起来是:“九登禹门,三游洞庭,愧不成龙,来富吉庆。”消息传开,人们非常羡慕,也想能弄尾发财的赤鲤来喂养,称红色鲤鱼作“元宝鱼”。鲤鱼演化成了期冀富裕吉祥的祝颂辞体。
因“鲤”与“利”谐音,“鱼”与“余”谐音,出于“讨口彩”,锦秋湖的百姓生活便心使神逸地通了鱼性鲤气。
才解放时,老家渔农修建房屋,顶梁中柱上往往刻画有鱼头图案,以此撑载起梦中的醇香与安详。小时候的我为过元宵节也和伙伴们劈来蒲棒莛、苇棵和高粱篾子,动手扎过纸糊鲤鱼灯。我清楚地记得自己“成人”定亲那天,父亲他们按湖区风俗带着两条旺活蹦跳的大鲤鱼和媒人一道去到媳妇家做客,互换庚帖,女方则到河里灌了两瓶子长流水给我们捎回来。结婚宴席上,红烧鲤鱼大件被看做是高潮礼遇,端盘子的前脚走,新郎官就得后面跟着到主要宴席前给上宾磕头。十二岁那年中秋节,八十六岁的姥爷喝了几盅子酒一高兴从黑乎乎的老屋北墙上摘下了一杆鲤鱼头坠琴,他小心翼翼地吹掉了上面半指厚的灰尘,坐在济水岸边的卧河老柳树下,用右手食拇指弹弹“嘭嘭”作响的音箱,微笑着对我说:“老伙计,还中!”原来那音箱蒙子是他早年用鲤鱼皮瞒的,经过了剥制,晾晒,去鳞,抻挣鱼皮,捶熟,上蜜,涂蜡等诸多细致环节,声色出窕得音正腔圆,不偏不倚,浏亮丰醇,朗朗上戏。“四二年锦秋湖里发大水,这条鲤鱼有门扇那么大,差点撞翻了俺的溜子(小舟),俺和你二姥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降住它,后来……”我好奇认真地听着他讲述从前的掌故,看着他抱了“宝贝”如痴如醉地晃着身子眯眼拉着曲儿,悠扬的吕剧调里,我知道鲤鱼没有死,它在接济黎庶绵瓞传承的同时,变成了另一种更有意义的存在、解析、表达和擢拔,它的魂儿变成了翘楚嘹亮的动人音乐,穿透岁月的屏障,慰藉着水乡的节气,将老百姓的人生追求、喜怒哀乐,以形而上的编程倾诉得戚戚婉婉,柔柔顺顺,昂扬跌宕,淋漓尽致。鲤鱼就是这样郑重其事地成了好运的维系和象征。
湖区男婚女嫁用的大火烧就是用鲤鱼模子卡出来的。以前,每到春节来临,桥头、小巷就会有货郎于黎明时分挑了大盆里盛着小鲤鱼的担子,一边走一边摇着拨棱鼓,嘴里喊着“财神爷来了!”于是,各户人家就赶紧把门打开表示欢迎,并送给来人一个红“封包”,对方就送上一条活鲤鱼。除夕夜,娘一脸虔诚地端着条供桌上的鲤鱼,瞒着锅灶、粮囤、干粮筐子、衣箱等物顶上晃过去,以扶乩丰吉福兴。起源于朴素的原始崇拜心相,超脱表层的语言具现,直达深层的认知机理,鱼在年夜饭中除了象征年年有鱼和招财进宝外,还有隐秘的祈愿镇邪悬义。早在汉代画师所绘门上的扣环,多有鱼饰作镇邪物。唐代的屋门、柜门、箱门等,都盛行鲤鱼形拉手,钥匙和锁做成鱼形,就是利用鱼“不瞑目”的神性,以示主家的高贵凛赫与镇厄襄正用意。古代的医馆药行喜欢挂上绣有鱼饰的幌子,以“鱼”音“愈”之谐益,迎风招展着悬壶济世道业口碑,春风化雨,娓娓动听,叫人望而称心、舒顺,大可以信赖。病人抓药求医,图的就是“治愈”。中医以鱼为吉祥物,还牵扯到对风德的讲究。郎中说白了是没有休息日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十二个时辰,有求必应。鱼“不瞑目”这一生理习性,正好是大夫天然的提勉,时刻关注、守护病患,有求必应,遂产生了行业“代言鱼”。这是多么和颜悦色、语重心长的安慰与呵护啊!沁人肺腑,入情入理。
很可惜,如此各类的温馨提示仿佛阴历中那么多纯粹良好的精神处方滋养、扶乩一样,被匆匆忙忙赶路的我们狗熊掰棒子般弄丢了,逐渐淡出象牙之塔,臭破抹布似的弃之荒野,以至于后代浑然不知祖先性情飙虓的聪慧、邃达与玄妙,特别是他们一代代前赴后继,筚路蓝缕,焚膏继咎,艰苦创业,为之付出的一番番呕沥心血。
鲤鱼不仅把民间的奉笃的心情追求、“要眼”演绎得瑞气有加,考究、规矩,将大大小小的喜庆礼仪活动推向高潮,也鼎持和佐证着朝廷的政策斟议、纲纪运作,唐高祖李渊发明的“鱼符”,不仅是官员的身份证,更是权力标识,所以起军旅,易官长,又有随身鱼符,以金﹑银﹑铜为之,分别给亲王及五品以上官员,明贵贱,应征召。
3
鱼以奉献的方式开辟了江湖天地,获得了众口铄金的赞誉。鱼在人们的欲望之上活着,奶着人间烟火,更领礼着族世情愫。鱼听出了岸上的人们浮躁、粝劣、贪婪甚至猥琐的脚步声,常做出适可而止或激流勇退的动作来,临池垂钓的智者很快收藏了鱼的良苦用心。鱼注定了要流浪的,因为它永远是非凡的种子,饱满而善良,所到之处,以身示范着各类生物友好相处。鱼关于自由关于性情的抱负和持解绝不会消隐于肉体的痛楚之中,就像她那被世纪之光漆黑的眸子幽然闪示着恒兀的启典。在古人看来鱼不仅仅是问鼎生活的关照,更是一种文本厚重的指向和启悟,鱼本身强大的繁殖存活能力以及推送此番矢量图的动因轻松使得先民们由衷服膺,肃然起敬,于是,鱼渐次为心理愿望赋予了崭新的自然语义,而视为了支配养育的映像,亮丽了不断成长壮大的社会风景,进而衍升起葳蕤的美学意念。
鱼是吉佑的表徵。《小雅·无羊》讲:“众维鱼矣,实为丰年”,以为梦见鱼是好兆头,预示着收获富赡,遭遇妙祥,这无疑地也是把鱼认作与诉求写意相呼应的繁殖兴旺的诠释。苗族古歌里说:鱼是由枫树的锯末飘到水里衍化来的。古人眼里鱼的外形、体征,一切的指向都预示着它是女性的隐喻和表达,是一个寄托了求孕多子的吉祥符号。对鱼的崇拜又凿击出深刻的世俗生殖崇拜内涵。鱼腹多子,繁殖力强,成活率高,这对自然环境恶劣、生产力水平十分低下的远古原始先民来说,面对诡谲叵测的旦夕之危,痛感自身的脆弱和渺小,委实是极端推崇、羡慕的,而生命灵魂亦必然地进入到荣耀神圣的虔信意向体验形式。当时处在母系社会的人类更因着生殖的期冀攒算,便将女性看得尤为显耀。于是,他们把鱼想象嫁接成了女性生殖器官的象征,希望女性像鱼一样具有强大的繁衍能力。由于鱼的形状、粘滑、多子,具有女阴属性,而处于生殖崇拜阶段的原始先民视孕育生命的女阴为神圣之物,这样就由崇拜女阴进而爱屋及乌,归顺到了崇拜女阴的象征物鱼的名分上。
我国大西南的水族人更认为鱼是先祖的救命者。他们有关人类起源的神话说,洪荒年代兄妹俩避身于葫芦中,在恶浪里惊骇飘荡沉浮,有幸得到双鱼的承托才逃过劫难,后来就成为再造人烟的始胤。因此,水族墓碑上出现双鱼托葫芦石雕,象征着鱼和生命永远连接在一起。远古生存条件的危机四伏和渔事活动的吉凶丰欠莫测,使得跋涉于滨浜之洲的水族同胞们将鱼拱举到维持个体及氏族延续的高度,更加良知化地洋溢出本真的向往和由衷的敬畏,乞求能常得到它的光顾奖赏,而无限感恩的他们就通过一种与日俱增的宗教般的崇拜方式将此心情势氛彪炳固化了下来,以期望能永久拥有提携护佑。而他们的“图腾圣餐”,无疑是坚信鱼图腾会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鼎持着鱼图腾的智慧、力量、勇气惠润幸汇到自己体内,并且保佑自己,达到与鱼图腾合二而一,以昭展整个氏族的生命力。这就不难看出其中蕴含的精神意义,以及由此所引出的猛重的虔敬举止了。
古人是讲行良心的,不像现在的人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白眼狼效应彼伏此起,他们捕捞到鱼后心情是多么高兴啊,同时没有捡了便宜卖乖,而是感恩崇地义膜拜天地赏赐,以鱼视为有知、有灵的神灵为荣,爱鱼尊鱼,移情验证则于婚礼中必备的十四条鱼,新屋奠基时的鱼水罐,更兼大小饰物纷纷趋之如鱼,从香火的嬗递,新生的康强,甚而到丧葬中的复苏长生不息,鱼文化无不丝丝入扣,扎根人心。在以食为天维系生命永昌的国人概念里,鱼确乎被性情极至地追捧到了图腾文化的高度,可谁说不是名副其实,适得其所呢?
大家都知道,作为祖先之于世界文化卓越贡献的“中华第一图”的太极徽案,却为何唯独选中了“阴阳鱼”呢?我想对于万事万物玄玄、悠悠的熟稔哲思,又如此的深湛闳彻,一向智慧、庄重、严谨的祖先肯定不会随便到信手拈来个什么,就可以轻易当做恭维表达的纲领的,其肯定经过了再三的比对、斟酌、权衡。当他们环视左右,统筹遴甄,反复思索琢磨,却始终苦于找不到合适的载体来附着自己的人文精神成果时,或许,水中灵性的鱼儿窥破了岸上的他们紧锁的眉头,遂知音般体贴着,主动找上门来。“噗噔”,一声跳跃,久旱逢甘霖,就像苹果砸到牛顿头上,蓦然的心动也很快共振着报解了两相叩问的呼应、答对,一时间憋闷和纠结冰释了。
鱼的祥瑞善好名声,从不闭合的眼睛,似乎是“不死”的信号,还有高产的“再生”涵指,就那么优雅地恰好契合了阴阳转换、生生不息的价值取向,蒿视周遭,祖先们心满意足地发现再没有哪一种“活物”比鱼更当仁不让的了,于是,鱼便被根深蒂固地选为了那个之于人类生存与发展思维结晶的哲学命题的LOGO了。
从老子的褒水意识出发,那居善地,心善渊,生活在大善之中,膏泽有加的鱼就被古人顺理成章地赋予辟邪的含义,说来也是实至名归的,继而,他们以发展的流程运作,推之及物,将鱼的扬善辟邪名号和神性发散、光扬开去,触类旁通,普发诸端了。
于是,聪明的工匠们在社会凝固大乐章的古建筑上面往往费尽心机地做出一些标新立异的鱼的形象,取义“如鱼得水”的功就恬适,潇洒妙化。不仅如此,像是淘得了心理上安全平衡的金钟罩、护身符,以鱼至则江河贯后,兴水“克火”,无祛忌惮,相信善正的鱼能镇火消灾,带来吉利。
唐代王睿撰《炙谷子杂录》有:“汉柏梁殿频火起。巫献术取鱼尾。置于殿上穰之。”中国古建筑上传统的鸱吻设计,即源于此。除了屋顶上“置鱼”辟邪,古人还喜欢用“悬鱼”来装点山墙,集安美彰系于鱼一体。
鱼在庄子那里是逍遥自由郁穆的台甫,人鱼惊人的一理,只有像鱼那样相忘于江湖才能达于道而至乐。他不仅以鱼自比,而且喜欢钓鱼,并对以鱼为业的渔父推崇备至,莞尔开启了先秦哲学中唯一的寓言体经典,赋予鱼以哲学的表达和独特话语结构,藉着芒忽恣纵的风格解析出高远深邃的意境,紧扣生命质调和美感情怀核心,为我们演绎了叹为观止,令人窒息,波澜壮阔,奇彩纷呈的大文化鱼景致。
《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天地煦妪,尤物化醇,降此祯祥,鸷傲峥嵘,何其风樯阵马乃尔!
由庄子身上倒映出了“身心强大的超人”尼采的形象,这位比老子晚出生2400年的欧洲自由精神巨匠标榜的“不管我们到哪里,自由与阳光都绕着我们”,“生命就是要做一个人,不要跟随我──只是建立你自己!只是成为你自己。”这无疑是庄子“北冥有鱼”精神的现代版张扬和启示。
江南二三月间,桃花盛开,映染得湖面红艳艳的,天气暖和,几场春雨过后,春水看涨,逆流而上的鱼群唼喋青藻,咀嚼菱藕,不时跃出水面炫酷,游戏追逐,这可惹得展翅飞翔的白鹭把持不住了,飞来飞去,赶着热闹,嘴馋得伺机叼捕。
此情此景,心情骀荡的渔夫当然不会闲着,他们肯定忙得够呛,这不正戴箬笠,披蓑衣,斜风细雨里赏着,干着,闲适着,眼睛双手不停着,全身心地投入着,乐此不彼,好一派窈蔼、冲澹、悠然……
一幅出色的水乡春汛渔乐图传递出人、鱼、桃花、白鹭挚爱自由、爱自然的天然本性,和谐与美妙荡漾在彼此的心间,即使玩和被捉的对立都被融融洽洽的气韵氤氲着,世俗的搅扰、攫取一下子有了你情我愿互通携补的亲好合作,婉约缱绻,人气、物气、天气迷离朦胧,人性物性被天性地,大爱地,攒射出交相璀璨的光辉,真叫和悦从容啊!
(唐)张志和的《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给出了何等卓杰的诗美意境。
鱼没拿自己当旁外地与人相濡以沫着。人和鱼相依为命,天然厮守着,搀扶着,拉扯着,推动着……历史的阡陌从江河湖水中逶迤而来,由细变粗,日复一日地发育成了坦途通衢。因而,每当人们走近鱼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弯下自己的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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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卑微的鷦鷯《庄子·逍遥游》有:“巢於深林,不过一枝。”自足惜忖着大湖所赐,又似小巧的苇莺迷恋着芦荡,快乐地不停鸣叫,我把锦秋湖的那些无论是鲤、鲫、草、鲦,还是乌鳢、黄颡、胡子鲶、河豚、青鳝当成绾结乡愁的丝带,每次我从外面出发回到乡湖上,背着行李就迫不及待地走到水边,或者撑了小船,狠狠地呼吸一阵暂别的水腥味儿,仔细打量那些喜人的鱼们围着你翕动双腮吐纳,摇摆着尾巴作揖,还会情不自禁地挽起裤腿,将双脚插进流水里,挥手摆走逡巡觊觎的“老等”,一任小鱼小虾和你做着亲昵的触抚、厮磨,我跟长相各异的鱼虾们诉说着内心的想法,我明白它们的脾性、语言,知道它们能够听得懂我的意思,自己的好孬情绪悸动他们都会意着,甚至我还想象得出它们啄走我的烦恼和焦虑的姿势,那样满身风尘仆仆就全在两相无猜的把玩中消弭掉了,精神头也被锦秋湖里的游鱼赶打起来了,于是,我就会仰躺在阳光下的舟翘上,或者依偎着一棵卧河老柳树身,微微闭上眼睛受活地沐浴着爽朗的香风小憩,如同孩提时投进外婆的怀里,再次感觉惬意地接到了水乡情韵的本源。可是,一会儿,挓挲着大翅膀的骁目钩喙鸬鹚群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个个猛子捣下去,七八片黑云彩呼啦啦刮过来,我下意识地使劲一拍巴掌,水面上嬉戏的游鱼便扎到了水底,我站起来哄撵着骤然袭来的鱼鹰子,却无奈又虎来了五六只,跟着后面一条小船上手握竹篙的渔翁不断招唤的“嚎嚎~~嚎嚎~~”声里,挟风带雨般驱赶起了一河筒子骇浪惊鱼,没大带小的掳掠而去……眼见的鸬鹚这么疯,鱼虾们无辜受虐,立马觉得这很不人道,鱼们招谁惹谁了?这也太过分了!旁边岸窝里的螃蟹气得嘟噜着白沫,泥中老鳖抻摇着头指责,不应该不分尊幼都下手,怎么也得留个面子啊!最终,我无可奈何地目睹着这峥嵘的生存一幕,啥也说不出来。
三哥跟我拉起了一九七一年中伏大旱,我家老屋前汤汤奔淌的孝妇河里干得裂纹插进一双手掌,树梢常常瞅来看去不见动弹,晚上大伙呼打着蒲扇围了深挖的土井子纳凉,有几次大队里包场电影就是在曾经水浪滔滔的大湾底演的。到了末伏,连阴天霪雨倾盆,很快就沟满壕平涝大了,说来也奇怪,原来扫荡干净了的湖里,谁晓得那么多鱼虾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夜出昼躁地竟折腾欢了。显然,以德报怨的鱼儿没有记恨自己受到的不公和伤害,只管埋头鼓强着大湖根深蒂固的生机,以一颗破碎的心支撑起了这畈“鱼米之乡”的脸面,否则,那里的一些该是如何的空虚萧条,期期艾艾,灰溜难堪啊!
老人们拄着拐棒到湖沿看猪样肥头大耳冲撞的浑黄河水,小孩们则兴冲冲地跟了大人忙着逮开了鱼。那时我还才上二年级,胡同道里水漫到膝盖,鱼游得到处是,不少墙头淋泡而倒了,可砸着的不是人而是鱼,怯棚子里跑进了鱼,鸡窝子里也钻进了鱼,课间老师领着同学们将天井前树地里抓来的鱼放在水桶、脸盆、苇筐子里。我们也围着生产队一个废旧锅头帮逮,个个糊弄得一身泥水,却还是“忙公事似的”,兴致大增,不亦悦乎,吆五喝六,兴骋不减。
看着衣裤湿透泥点溅脸的我俩斜背着书包,手里提溜了四五根绵槐条子串着的大小鲫皮子、鲤鱼回家,愁眉苦脸的母亲便笑呵呵地叹了口气说:“真是鱼头上有火啊!”
冷不丁说这句话的她内心很明白,一代代的湖上劳作让锦秋子民血统中积累、潜藏着与生俱来、挥之不去的“拿鱼摸虾”情结,见鱼则喜,谈鱼色悦,少鱼或没鱼的时候,人便仿佛旱魃下发蔫的禾苗,而一旦来了鱼汛,就像遭遇了大雨,军团吹响了集合号,整个人立马水灵灵、挚生生的了。
依我看来鱼是性情和愉的尤物,是自由自在的拓范,尽管难逃威逼利诱的虐待和弱肉强食的宿命。人羡慕着鱼的生活,诠答着鱼身带的考题,颐养着自己的善缘与领悟,链接、培育着尘界以外那个叫做善的漂亮网页。但当人失望地梗断着鱼的幸福,人最终也定然成为另一种力量下的鱼。平凡的鱼直然折射出自私的人炮制的无解伪命题。只不过那些衣食男女们将自己的行为冠名作以谋生计的借口罢了。
5我的先辈们一路从直隶省枣强县逶迤而来,见到这片草肥水美,碧连天际的湖畔大地,漂泊的心一下子有了皈依感,就停了下来,稼穑渔猎,繁衍生息。到了父亲这一辈上,为了养家糊口,把我们兄妹四人拉扯着长大,老实巴交的他一年四季到锦秋湖里打渔,一具旋网十几斤重,猛撒出去,腰肢扭转,不知重复多少次,双臂带搭得酸麻生疼,全身疲惫不堪。网子撒到水里,两手扯着麻网纲细绳,铅坠子网脚抓住泥底,一把把倒蹬着,往岸上拽,水草、杂物、鱼也被拉了上来。若煽到大鱼,扑棱着要逃脱,就得下水用手摸拤上来。碰到网片被石头、大树枝子等硬物挂住了,父亲还要下去,把鱼网择摘出来。个子矮小羸弱的父亲要比旁人多费一些周折,手脚经常被玻璃、铁丝、荆棘刮破,鲜血直流,也顾不上包扎,用嘴舔几口,又继续忙营生了。中午时分,肚子饿了,父亲拿出小船上带来的干裂玉米窝头咬点咸菜,蜷缩了身子胡乱凑合着吃一顿,喝口水壶里的凉水,就算垫饱了肚子。出门时一身劲,傍晚回到家里,寸步不愿挪动,体力消耗得厉害,可稍事休息,他就抄起扁担挑子,两头挂了鱼篓,颠簸到附近桥集上,把一天的辛劳成果卖掉,换回我们成长的营养和家庭最基本的花销。即便数九寒天暴雪呼啸,他也顽强地下湖砸开冻冰窝子捕捞。
十三岁那年初冬的一个下午,我跟着父亲到西大泊去收“迷魂阵”,乌河里的水有点发黑,风呼呼刮个不停,天空仿佛布满了锋利缜密的倒刺滚钩,利嗖的波浪打得小船头“啪啪啪”响成块,我们一连敨了六道“迷缝子”,打的小鱼倒了四分之一船舱,眼看着忙完老鸹窝树地附近第七个“迷魂阵”就能返程回家了,谁知却发生了意外,由于小船后蒙子年久发朽,父亲站在上面拿着抄网子刮箔围子里的鱼时,不慎踩断了,他跌进了湖里,要在平日里单身落水也不算什么,但是,这次他穿着胶衩,动作笨拙,河水“咕噜噜”就往里灌满了,他身体失衡,却咋也站不起来,跟着就坠了下去,不见了头顶,我登时脸色蜡黄,惊慌失措,又不敢下水救他,直吓得“嗷嗷”叫,心想“了不得了”,周围又没行船的。可过了一会儿,父亲竟从小船的另一侧,攀着船舷,一骗褪爬了上来。我伸手去拉,他也不让,“爹呀!没淹着吧?”我哭咧咧着急切地问。
“不要紧!亏我手快,几下子就解开了胶衩系扣子,要不和咕噜头牛似的,还真黏了牙呢!”
我看到他浑身冻得起了层厚大的鸡皮疙瘩,右小腿划出了血来,便连忙说:“疼吗?”
“没事,不喝几口野水当不了渔猫子!”
他平静地说着,却禁不住“咯咯咯咯”直打牙巴鼓,嘴唇哆哆嗦嗦的,从渔葫芦里揪出大舅给的旧军大衣穿上,腰间系了根草靿子,扯了根布条子缠了一下血口子,就撑着船往回走了。
他用力执得小舟跟水雷似的“歘歘”迅跑。我骑拉在小船大梁上,无精打采地看着后撤的暮景。风门闭了,要不顺流疾下会走得更畅快。
黄昏的锦秋湖上一片静悄悄,薄霭和渔台子上升起的炊烟徐徐涌过来,偶尔几声幽亮空寂的鸟鸣凉凉地从远处传来,有不甘寂寞的鱼儿“啪嗒”、“啪嗒”甩一下尾鞭,击打着水面,让沉滢的河道回响起清泠泠的意境,夜色已不知不觉来临,皎洁的月晖开始洒满湖野。“唰唰唰”,小船叼了鸡的猞猁般生出翅膀般疾驰而下,让我分不清是行驶在水里还是游弋于云端,是吴刚捧了千万年的桂花陈酿到水晶宫串赴龙王群英宴呢,还是龙太子们厌恶了水晶宫的枯燥乏味跑到桂花树林里去找嫦娥聊天,朦胧中,渐次忘记了饥饿饥肠辘辘和寒气逼人,感觉我们爷俩就驮在一条硕大的鲤鱼精背上半人半仙地向着暖融融的梦乡荡去,飞去……
常年累月,风里来雨里去,父亲的双手经常是又红又肿,生着厚厚的趼子,后来肌肉萎缩了,糙皮满是皴裂、疤痕,筋骨嶙峋,胳膊腿关节凸出,静脉曲张得就像爬满了一条条粗大的蚯蚓。无尽的渔农活计让他落下了一身病,看上去黑干糟瘦,须发蓬松,牙齿脱残,比别人过早的衰老了许多。
八月的杲阳看穿了年景的底牌,当我站在渔歌唱晚的茁壮氛围里,把锦秋子民千百年憨厚扎实的脾性,耿介婞直的品格,砥砺探索的骨气,邀入传说的跌宕迷离之中再次仔细研读、体会,一股浩瀚水体宫腔异常炯明的绰约气息扑面而来……
鱼儿离不开水,渔农离不开脚下的大湖和黄土地。“都是一个湖里淘食吃,活着很不容易啊!”母亲说出这句话的功夫,表情是那样的慈祥又充满了隐痛。我一下子想起了十几天前她把一滩竭跌进小水窝窝苲草间苦命挣扎、嗷嗷待济的鱼虾,一勺勺舀进不远处的大水塘里的情景,使曾经顿起贪心,就要趁火打劫的我受到了莫大的震撼和教育,所谓“婆婆心肠”真是名不虚传啊!而由此更窥见了传入中国的观世音菩萨由男性演化成女性也确乎蕴含着丰富的实理必然的。
水曾经是人类最初的摇篮,至今鱼还为我们坚守在那里,就像代我们看护乡愁本根的农村“留守部落”。无法想象“执迷”着闯世界的我们一朝幡然醒悟过来,转回身,却没了“扑头”的那份尴尬、忧伤和凄凉。所以,趁着机遇尚未散去,还是安安稳稳经营好自己的“根据地”吧!
当我们不无感激地端赖着阳光、空气和水。鱼儿,那大自然的看门人,更应该不能被忘记!是的,鱼儿的游动使得整幅乡愁水墨画着了点睛之笔。而缺少了鱼儿的活跃打点,任何水脉都会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而不久,各类废弃物、垃圾也便无情地找上门来。
记得第一次看村里集体户知青烂掉皮面的《约翰·克里斯朵夫》时,罗曼·罗兰那首句:“江声浩荡,自屋后上升”激发了我深情的思考。晚上,睡不着,我就揣想那天籁咆哮里,当定然离不开鱼儿生命之歌的煊赫、尥闹与回响的吧?要不,我血脉深处怎么还依然躁动、共振着经久不息的莫名欢欣和感奋?也难怪当年才上初中的我也跟着在语文课本的扉页上歪扭郑重地写上了:渔声猎猎,热火朝天,从我的头顶升起。
回望乡湖,那么些斑斓的鳞光依稀天上的星星,永远闪烁着无言的启示和锦秋人心性的依恋。鱼鳍拨划就像双臂摆动,倒八字形的鱼尾掌着舵,不也是人的两只脚支撑着整个身体的平衡,同时,来回奔波着水国的召唤,迂回着生命拔节的奥义与宏图?鱼便那样不知不觉间打开了我们世代声声不息的梦境,昂扬起渔农颠扑不破的闯荡和探索,使大湖缭绕起浓淡不泯的人间烟火。我慢慢明白了,其实,鱼和水相濡以沫的许诺就是一种满镶恩情和忧虑的手语,玄秘着过去、未来的方向,是一个同时贯穿了自然万物和人的思想的通灵逻辑,以撼动魂魄的力度照彻沧桑嬗幻的气蕴、韶华。
去年,文学圈子里的朋友聚会,当侍应生端上一条眼睛激打嘴巴呱嗒尾巴动弹着的糖酥鲤鱼时,主陪提议让我介绍一下家乡的这一特吃,我沉思片刻道:家住锦秋湖上,皇家户口,沦落江洋,无党派爱心人士,族系庞大,丁口繁旺,无论老少皆性情善良,追求自由自在,真诚待人,却往往被恩将仇报,从前周文王凿池颐养,孔夫子认作堂前令郎,范蠡立传诵经讴唱,跃龙门尽显贞荣贵相,唐王朝倍受尊宠标榜,眼下后代却沦落成弱势群体,因自然环境被人为污染和资源挤占,常颠沛流浪,生活困苦,身命频遭凌辱,朝不保夕……
说着说着,我情绪激昂难抑,脸色潮红,想到故乡的风物俚情、父老境况……千般感慨躁动于胸,思绪联翩,竟然禁不住闷重地啜泣开了,继而,“嚯”地站了起来,眼含热泪,端起面前的一杯白酒“咕咚”喝了下去,撂了句:“不行啊!受不了了!我得马上回老家一趟!”
即转身离席而去……
作者简介
安雷生,山东博兴人,北师大毕业。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散文、诗歌学会会员,中国国土资源作协会员、山东分会常务理事,中国西部散文学会副主席、创作委员会主任,山东省分会主席,山东《黄河文艺》社长、主编,中国大众文化学会副秘书长,中文在线签约作家,博兴县作协名誉主席。系“美丽中国文学奖”(二年一届)、“吴伯萧散文奖”(三年一届)等文学(散文)大赛组委评委会主任。先后在《中国作家》《人民日报》《文艺报》《光明日报》《散文选刊》《收获》《星星》《山东文学》《散文》《散文海外版》等报刊上发表散文、诗歌、小说、报告文学870多篇。出版有散文集《芳野缅历》《奇峰华水竞风流》《“北国江南”锦秋湖》《闯莽猎美锦秋湖》、诗集《莺花烂漫》、长篇小说《霸俏狼烟紫芦花》和通讯报告文学集《人间正道看沧桑》等。散文《平生爱听家乡雨》1989年被《散文》杂志作为“国内散文名篇”选载,散文诗《抵达》被《散文选刊》推为年度精品,诗歌、散文先后选入《中国诗歌年度精品大典》《山东新文学大系(1919-2019)》《中国年度好散文》《中国散文诗年度排行榜》《山东作家作品年展(年选)》《中国西部散文精选》等五十多个典籍。《山东文学通史》《北方文学》《黄河文艺》《中国西部散文选刊》《奔流》《中国文学评论散文卷》等对他的散文创作进行了通篇、章节和段落评述。先后获得山东省“优秀图书一等奖”、“蒲松龄散文奖”、“孙犁文学奖”、“大地之光”征文特等奖散文一等奖、“蔡文姬文学奖”一等奖、“冰心散文奖”、“美文天下征文”一等奖、“地科杯”山东省“珍惜资源 爱我国土”征文一等奖、青海省“化泉春”杯征文金奖、中国国家地理游记散文一等奖、中国西部散文学会南国文学社“古滇梁王酒”征文金奖、全国“志建·银杏杯”征文大赛一等奖 、“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征文一等奖”、山东省第二届职工原创文学作品征文大赛”一等奖、中国西部散文学会“紫云山杯”全国散文大赛一等奖、中国西部散文学会2018、2019散文排行榜等国家省有关文学奖。
本期编辑:孔莹玉
山东香山国际旅游度假区位于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西北部的大王庄镇境内,景区面积53平方公里。东依淄博,西邻泰安,北接济南,南靠济宁。省道244线、243线分列两侧,王槐路横贯东西,交通便利,区位位置优越。 山东香山国际旅游度假区地域广阔,气候湿润,地质生成年代久远,其博大的山体内外,孕育着无尽的自然资源,旅游区内的香山和王石门天上人家是主要游览景区。香山是莱芜市第一高山,傲立于鲁中地区的连绵群山之中,主峰918.7米,因山中盛产香草得名。香山拥有玉皇极顶、香山行宫、奇伟自然造型的“仰佛观天”、“紫霞望月”等名胜。王石门天上人家的万米仿古长城石砌步游道,蔚为壮观;300亩天上牡丹,雍容华贵;万亩槐花谷,似皑皑雪原,香酽醉人;九天画廊,溪流潺潺,植被茂密,古树、奇石、飞瀑,一步一景,似漫漫展开的浓彩画卷。天潭、天池、石门湖、天峡、香潭等水库、塘坝,像一个个璀璨的明珠,碧波荡漾,熠熠生辉。
山东香山国际旅游度假区是集观光、游憩、休闲、度假、会议、拓展等为一体的生态旅游度假区。
山东香山国际旅游度假区游客服务中心是集游客服务、餐饮、会议、住宿为一体的综合服务中心,是您举办会议、商务洽谈、产品推广、宴请答谢、婚礼举办的理想选择。
游客服务大厅集景点售票、宣传推介、导游服务、医疗救助、集散换乘、咨询投诉、餐饮住宿、旅游购物、监控监管等于一体的综合性服务大厅,是为游客提供“吃、住、行、游、购、娱”全方位、一站式服务的游客之家。
二楼餐厅能容纳200余人同时就餐,是举办婚礼、团体用餐的最佳选择。会议室可容纳200多人,装有室内无影灯,投影仪、调音台、4台大型音响等,可完成对各种图文信息(包括各种软体的使用、DVD/CD碟片、录像带、各种实物、声音)的播放功能;实现现场扩音、播音,配合投影系统,提供优良的视听效果。
景区地址: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大王庄镇
乘车路线:(手机导航“山东香山国际旅游度假区”)
公交出行:
在莱芜长途汽车站内乘坐K206路到大王庄下车转至王石门小公交进入景区。
自驾出行:
①莱芜北出口,经汇河大道,S244到大王庄镇政府驻地进入景区。
②泰莱高速杨庄出口,沿S244到大王庄镇政府驻地进入景区。
③济青南线雪野出口,房干方向行驶5公里左转沿S244到大王庄镇政府驻地进入景区。
④市内驾车经莱城大道、汇河大道、S244到大王庄镇政府驻地进入景区。
客服电话:
0634-5871999 5873736 5873738
电子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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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水金卷2021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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