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浓于水】刘莉萍 ▍姑姑

2020-10-01 1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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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语兰心》第2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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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编:刘莉萍 本期编辑:陈剑波
姑 姑
文/刘莉萍
人常说:“家女像家姑”。这句话轮到我跟前,有点匪夷所思。我粗枝大叶,不拘小节,女工更是一塌糊涂,是个十足的女汉子,可我姑姑却是一个心灵手巧,聪明贤惠,追求完美的女人。 小时候,我漂亮的衣服常招同龄人眼羡。在周围一帮女孩子里,我是第一个不穿夹袄穿毛衣的,是第一个穿裙子的,是第一个头发上别发夹的。蝙蝠型毛衣是姑姑精心为我编织的,是村里人从未见过的款式;裙子是姑姑买布照着样子裁剪缝制的;那个发夹是姑姑第一次旅游回来带给我的礼物。因此,我特别依恋姑姑。 上师范了,我周末常乘车从家门口过却不下车,直接到渭南姑姑家。就是后来上班,寒暑假我都要带着家人和孩子在姑姑家待一阵子。我是姑姑家住房条件一点一点改变的见证者。无论是她家租房住,还是住到单位的公寓楼,后来搬迁到家属院单元楼上,每一个住处都留下我的影子。而且每次到姑姑家,姑姑都会从集市上买回各种水果蔬菜鱼肉款待我们,茶几上,饭桌上,琳琅满目,一点也不吝啬,倒像是个款婆的范儿。
其实,姑姑家日子并不好过。她四十多岁就下岗,因为眩晕症不能再工作,一家三口人仅靠姑父微薄的工资维持。她有时卖卖面包或者夜晚摆摆地摊贴补家用。姑姑花钱很仔细,添置一件家具都要翻来覆去考虑,到底是否需要购买。平时很少吃肉,一般挑价位便宜的菜购买,或者下午出去买菜,那时菜价就是全天最低价。可当我们或者其他客人到来时,她花钱眉头皱都不皱。姑姑遇到亲朋家里有红白事,她也出手大方,而且还在后厨忙前忙后,完全忘记了她是个高血压患者,她有眩晕症,她肩部腰部都有旧伤,她家的日子也过得挺不容易。 姑姑很少给自己买衣服,但她出门,总是收拾得利利落落,从来不会给人寒酸的感觉。因为姑姑会模仿衣服流行的颜色款式,把自己的旧衣服或者亲朋给的衣服裁剪漂染,在缝纫机上加工成漂亮得体的衣服。记得表妹上学时,常惹得家长拉着小手询问她的衣服裙子从哪里买的。小表妹骄傲地说:“我妈妈给做的。”在当时,表妹的回答让多少家长望“衣”兴叹啊。姑姑家里的冰箱沙发洗衣机罩,也是姑姑买回材料亲手制作,来家里串门的亲朋常会三番两次带人来参观姑姑做的这些小物什,还有人央求姑姑为他们家的电器家具“量体裁衣”呢。就是街道上散发的广告纸,姑姑也能折叠成垃圾盒,变废为宝,不但自己家使用,还一沓一沓送给邻居或者农村亲戚。
姑姑做饭也有一手,同样的食材,经过姑姑巧手一拾掇,就成了美味佳肴。朋友很喜欢到我家蹭饭,说我家常饭做得不错。殊不知我的这些手艺大多都是跟姑姑学的。八九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做生意比较忙,我就成了家里的“掌柜的”,要管两个弟弟吃穿上学。姑姑回老家来,看见我在厨房胡乱折腾,就耐心教我切菜配色做各种面食。我会捏各种各样的花馍,就是姑姑的功劳。现在我都四十好几了,姑姑还会蒸些包子或者烧一锅红烧肉送到我家,娇惯着我,牵挂着我。 爷爷奶奶后来退休愿意住在姑姑那,就是因为姑姑做饭香,而且会照顾人。姑姑给爷爷奶奶做饭天天不重样,有时一顿饭做几样,满足各自的需求。爷爷奶奶的晚年生活,基本都是姑姑料理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睡,事无巨细,无微不至。 爷爷卧病在床不能自理时,姑姑给爷爷做一些流食,坐在床沿一勺一勺喂爷爷吃。隔一会就翻动爷爷身子,有时用温水给爷爷擦拭,担心爷爷生褥疮。有时,把爷爷抱在怀里,给爷爷讲古董,说老家的趣闻,故意开涮爷爷,逗爷爷开心。奶奶摔倒不能下床活动,生理系统有点紊乱,尤其大便干燥难受的呻吟。姑姑戴上一双塑料手套,小心翼翼给奶奶掏粪便。每次掏完粪便,姑姑匆忙冲进卫生间“哇哇哇”呕吐,再出来时,就可以看到她双眼因为掏粪便憋得红肿。姑姑和我一样,脏口软,闻见异味就恶心呕吐,像要把五脏六腑吐出来一样。至于给爷爷奶奶洗衣服洗脚洗头,是姑姑的常规工作,就好像老师每天备课上课一样,从不马虎,从不耽搁,从不含糊。
姑姑不仅孝敬老人,对女儿也是爱护有加。记得表妹大学毕业找工作时,姑姑和表妹一起扛着行李箱,晚上住在候车厅,白天买一块面包一瓶水充饥,坐火车换乘汽车,辗转江苏上海北京等地实地考察。如今姑姑六十多岁了,却不得不和表妹一家三口蜗居在北京东郊一间十多平米的房子里,帮助表妹带孩子。 之前姑姑在渭南时,每周我都会腾点时间看望姑姑。美其名曰我想她了,还不如说我想吃她做的美食了,想唠唠嗑。现在她去北京才几个月,每到周末,我心里怪失落的,不知该往哪里去。虽然有时也和时髦的姑姑微信视频,可我还是怀念姑姑在身边的日子。 远水解不了近渴。我把所有的思念,化为长长短短的文字,送给远在北京的姑姑:姑姑,我想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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