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莉萍】/ 在路上

2020-10-01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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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语兰心》第14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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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路 上 文 / 刘莉萍

鲁迅先生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但不管走怎样的路,都会发生一些故事,让人无法从记忆里抹去,常常萦系在心头:
天亮了,穿衣洗漱,收拾好书籍文具,用手戳了戳还在酣睡的大弟:“武娃,武娃,起床上学了!”大弟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含含糊糊地回答:“姐,你先走,我就起来。”“好,我在路上等你。” 背着妈妈用深绿色包布缝的书包,在去学校的路上走走停停等弟弟。干活的大人扛着农具走向田野,大大小小的学生背着书包从身边经过,伸长脖子看着家的方向,期待弟弟出现。还是不见踪影。 等久了,折身跑回家。弟弟还窝在被子里。冲上去拧着耳朵,逼着穿衣服穿鞋,把书包给挂在身上,拉着他的手,快迟到了,跑着去上学。 上学路上,一高一低两个影子。还有姐姐气喘吁吁的呼吸声和弟弟扑嗒扑哒的脚步声。 星期天,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带着二弟去三姨家走亲戚。自行车行驶在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上,随着弯弯曲曲的车辙上下颠簸,颠得我和后座上的二弟有时屁股和座位分离,腾空而起。两边田野里一尺多高的小麦看着我们自行车左右摇摆,竟摇头晃脑地嘲讽,风也“呼呼”响,给它呐喊助威。我全然不顾,自顾自地骑着自行车向前飞奔。 骑着骑着,路面渐渐平坦,车辙也浅了些。我一边“呼哧呼哧”喘气,一边给背后的二弟说:“屁股疼,再忍耐会,很快就到了。”弟弟没有应答。伸手向后摸,啊?后座上不见了二弟。 吓得满头碎发都要竖起来,额头的汗珠密密麻麻,我也顾不上擦,原路返回找弟弟。折回去有200米,弟弟坐在麦地里“吧嗒吧嗒”掉眼泪。我着急地拍了他背部一下:“你跳下车也不给我说,要吓死我。”弟弟抿着小嘴说:“不是,姐,我是被颠下来的。”委屈的泪花花还挂在红红的脸蛋上。拉弟弟起来,一边给他拍身上的土,一边还使劲踩了踩压倒的小麦,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把二弟又扶到后座上,骑上车子继续前进。大汗淋漓地到了三姨家,抱弟弟下车。伸手去解绑在后座外面装礼品的布袋,傻眼了,在家里妈妈装得鼓囊囊的布袋“泄气”了,挨着车子的一面磨了个大窟窿,东西掉光了。我这才明白,始作俑者并不是小麦,也不是风,是那高低不平沟沟壑壑的乡间小道。我冤枉了小麦和风呢。 上初中了,当了住校生,每周最少回家两次取馒头。我讨厌仄仄的乡间小道,选择了走渠畔。一是渠畔稍微平整些,二是能近一里多路,三是路上人少车少。父母经常告诫不能走渠畔,说渠畔路面窄,冬灌夏灌渠里有水不安全。其实,父母的担心不无道理,掉进水里洗个泥水澡倒是小事,主要是这里曾经发生多起大人小孩掉进水里淹死的事故。那时年少轻狂,对父母的嘱咐置若罔闻,只当是耳旁风,却也吃了不少亏。 水渠到我们村子西头时是南北走向,高出地面两三米,和东西走向的通村路十字交错。通村路南边是七八米深的排碱沟。每次从渠上下坡回村,90度的硬拐弯需要高超的骑车技术才可以安然无恙,而且特别费自行车前后闸皮。 有次回家,车子前后闸不太管用。行至村口下坡处,我用脚拭着前轱辘,意欲减慢车速。速度减下来了,可硬拐弯动作不协调,连人带车直接冲进了路旁排碱沟。我跌落在泥水中,长长地爬在稀泥窝里,自行车在身旁两三米处也躺着,一个车轱辘还在转悠,黑框眼镜不知所踪。我忍着满身疼痛,拽着芦苇爬上排碱沟,几位同学帮忙捞上自行车。车已不能骑,人是满身污泥,额头还有个一寸长的血口子。一瘸一拐推着自行车回到家,送给父母一阵惊吓,自然遭到一顿责骂和埋怨。以后每每照镜子,捋起刘海,那个伤疤就冲着我挤眉弄眼:逞能吧,逞能吧。 吃一堑长一智,人总是要长大的。上师范了,不能经常回家。可妈妈的葱花面、辣子锅盔和油塔塔总是刺激我的味蕾。也希望能坐在爸爸身边,看他看书读报干活。每隔四个礼拜,我就乘车到镇点,然后走十五里路回家,风雨无阻。 那年冬天,下雪了。鹅毛般的雪片在空中斜飞,横冲直撞。我下了班车,打着伞,走在回家的路上。白色的屋顶,白色的树尖,白色的原野,银色的世界。行人很少,除了风声,就是我的呼吸声和“咔嚓咔嚓”的脚步声。看着远方,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熟悉的家在何方。我在脑子里盘旋:如何打发漫长而且有点恐惧的十几里路呢? 有了!我打开背包,拿出政治老师印发的三张复习资料。走着,背着,想着,看着……个把小时,我看到了一缕熟悉的炊烟袅袅而起,家就在不远处,纯洁无暇的美景在心里。路,原来也可以这么美! 这样的走路方式保持了很久。上班了,奶奶到单位来看望我,陪我住了几天。下午放学后,我陪奶奶到田间小路散步。玉米长了一人高,叶子绿油油的,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就像边防线上的哨兵。我把之前整理好的教育学心理学复习资料从西服口袋掏出来,递给奶奶说:“婆,你考我。”田间小路上顿时沸腾了起来,玉米叶子“唰啦啦”唱歌,小鸟叽叽喳喳伴奏,奶奶和我一问一答是那首荡气回肠的曲子的最强音。 人生路漫漫,在山间攀越,在水中遨游,在天空飞翔,有坦途,有逆境,有鲜花,有荆棘,有高峰,有低潮,有哭声,有笑语,就这样陪着家人,陪着自己走吧! 跟我走吧 天亮就出发 梦已经醒来 心不会害怕 有一个地方 那是快乐老家 它近在心灵 却远在天涯 我所有一切都只为找到它 哪怕付出忧伤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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