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永远的海子(一)

2020-10-01 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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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编辑:刘莉萍
永远的海子
文 / 黑娃

1
重读海子
《海子的诗》买了很久了,只是在刚买的时候匆匆翻看的。说句实话,他的诗,跟尼采的文章一样,真的读不太懂。
《亚洲铜》、《麦地》这一类诗的还勉强理解。其他许多诗,让人难以把握。比如:《黎明:一首小诗》我看见自己的面容/火焰像一片升上天空的大海/像静静的天马/向着河流飞翔
不过有一首诗我以为很好理解,大家也很熟悉: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以前觉得海子在写这首诗的时候,一定是春日,阳光,午后。一定有咖啡,摇椅,依偎在身边的大狗,但是今天突然发现自己错了。这首诗写于1989.1.3,而海子在当年的3月26日卧轨自杀于山海关。
这应该是,不,这肯定是一首诀别诗。“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是海子在向心中的爱人,亲人,以及爱他的人道别?希望“尘世”的“你”过的美好,自己将命归于孕育生命的大海。
3月,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而海子因为爱情的逝去,理想的幻灭,诗歌的不被人认可,已经丧失了活着的念头。他的肉体已经无知,仅仅剩下不食人间烟火的魂灵。劈柴,喂马,粮食和蔬菜,这些他从没有考虑过的事情,突然就写在诗里,他是在不停的审视自己,是在生与死之间来回的抉择。是做一个没有任何想法的平常人,每天柴米油盐,或是做饭旅游?还是继续追求精神的独立,不被世人所理解,即使为之殉灭?在生死之间抉择的时刻,海子的心是在不断的撕扯着,他疼的几乎窒息,已经窒息,又清醒回来。海子不停的问自己,到底怎样啊?其实,诗中给出有了答案,海子的精神已经和肉体做了诀别。当灵魂离开的时候,留在世间的只剩下肉体这个“陌生人”。他在嘲笑这个“陌生人”,去,去你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吧,去享受你所谓的幸福吧。
我仿佛看到海子,他任眼泪恣意流淌,面带笑容,写下这首诗,这首他离别尘世前最凄美的诗。以后,如果还有人用“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来形容一种幸福的话,我会觉得肤浅,甚至觉得这是对海子最大的亵渎。
2
灵魂的家园
《麦地》
海子
吃麦子长大的
在月亮下端着大碗
碗内的月亮
和麦子
一直没有声响
和你俩不一样
在歌颂麦地时
我要歌颂月亮
月亮下
连夜种麦的父亲
身上像流动金子
月亮下
有十二只鸟
飞过麦田
有的衔起一颗麦粒
有的则迎风起舞,矢口否认
看麦子时我睡在地里
月亮照我如照一口井
家乡的风
家乡的云
收聚翅膀
睡在我的双肩
麦浪——
天堂的桌子
摆在田野上
一块麦地
收割季节
麦浪和月光
洗着快镰刀
月亮知道我
有时比泥土还要累
而羞涩的情人
眼前晃动着
麦秸
我们是麦地的心上人
收麦这天我和仇人
握手言和
我们一起干完活
合上眼睛,命中注定的一切
此刻我们心满意足地接受
妻子们兴奋地
不停用白围裙
擦手
这时正当月光普照大地。
我们各自领着
尼罗河,巴比伦或黄河
的孩子在河流两岸
在群蜂飞舞的岛屿或平原
洗了手
准备吃饭
就让我这样把你们包括进来吧
让我这样说
月亮并不忧伤
月亮下
一共有两个人
穷人和富人
纽约和耶路撒冷
还有我
我们三个人
一同梦到了城市外面的麦地
白杨树围住的
健康的麦地
健康的麦子
养我性命的麦子!
海子,一位从农村走出的诗人。麦地,麦子,满身汗水的父亲,月亮,飞鸟,轻轻吹过脸庞的风,这些村庄的记忆,一直在抚慰着海子的心,从来没有停歇过。
在《麦地》里,海子的思维不再像他其他诗歌里那样大跨度的跳跃。我好像看到一个回到村庄的年轻人,站在熟悉的土地上,在明亮的月光下,望着如流水般回荡的麦田,任风吹起长发,思绪回到童年。
他醉心于看麦子的时节。那时候,他躺在麦香四溢的麦田里,安静得像一口老井。月光流进他的心田,在平静的水面荡起微微涟漪。他就这样安静的睡着了,像躺在母亲怀里,嘴角露出甜甜的笑。
麦子收获的季节,是他最兴奋的日子。他的眼中没有了仇恨,只看到温情脉脉的麦地,奉献给他最美好的礼物——麦子。家人也如他一般享受收获的喜悦,你不见那月光下飞舞的镰影,妈妈特地换上的新围裙。所有的孩子围在饭桌前,眼望着白腾腾的馒头,口水直打转转。父亲的憨笑,母亲不断在围裙上擦拭的双手,天上是微笑的月亮。在这样的时刻,没有了贫富和贵贱,没有了距离和时间,只有人们对上天的无限感激,对神纯洁的谢意。
海子是孤独的,他高傲的文字,近乎癫狂的思想,如高冈上的气流,世俗的人难以企及。海子是狂躁的,因为他感到四周都充满敌意,他像一个高举长枪迎风而立的斗士,却看不到一个敌人。是麦地,恢复了海子的安宁,平和。不管他身处何方,当心灵回到故乡的麦地,一切都变得缓慢,温柔,美好。
正如湘西之于沈从文,商州之于贾平凹,麦地,是诗人海子心灵的家园,灵魂的栖息地。
3
海子的秋
《秋》
海子
秋天深了,神的家中鹰在集合
神的故乡鹰在言语
秋天深了,王在写诗
在这个世界上秋天深了
该得到的尚未得到
该丧失的早已丧失
海子从不拾人牙慧,他的每一首诗,诗中的每一句话,都有很强的个人思想印记。他写了好几首关于秋的诗。他的秋,不似“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般凄冷,也不像“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般灿烂。在秋这个收获的季节,海子却叹息自己的一无所获。所以他的秋天,更多的是无奈和落寞。
全诗中,最平常却最耐人寻味的话是“该得到的尚未得到/该丧失的早已丧失”。海子最想得到的是什么?他在另一首诗中写道:“我有三种幸福:诗歌王位太阳”。诗歌是文学之王,作为诗人的海子,希望成为诗歌创作之王,希望自己以及诗歌能够像太阳般散发永恒的光芒。但是在当时,他的诗歌并不为世人推崇,人们甚至把他视为异类,哪里还有什么光芒。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使他失落,所以有了“该得到的尚未得到”的沮丧。时至秋天,春的明媚,夏的激情,已经悄然过去,他不由发出“该丧失的已经丧失”的叹息。
除了“王”,诗中还有“神”、“鹰”等意象。有人把神理解为海子自己,认为海子自认为是诗歌之王,王即使神。把鹰解释为掠夺者,秋高气爽,万物收获,兔肥雉飞,正是猎杀的好时节。鹰聚集一起,它们言语着如何展开围捕。
以上解读总觉不太切贴。我觉得“神”是海子的精神世界,而鹰这种自然界食物链最顶端的动物聚集在一起,则有一种浓重的死亡气息。海子曾经到过西藏,见过天葬,在那里也写下过大量的诗篇。我们是否可以想像,海子在写这首诗时,他的脑海里或许已经出现了天葬前鹰的聚集,他从鹰的交头接耳中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作为一个诗人,海子是非常自负的,高傲如王的海子,自认为已经到了创作的收获季。但他的作品不为世人所接受,他的思想没有人理解,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能和他心灵对话的人。所以,他彻骨地孤独,他唯有用诗表达自己心中的苦闷,时刻准备着以身殉诗,在自己人生的秋天,迎接群鹰为他精心筹备的葬礼。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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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水金卷2021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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