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的七十二张脸|大象公会

2020-09-28 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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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怎么从野猴子、山大王,变成了当代文化的超级英雄?
文|朱不换
谁是中国人的超级英雄?谁能代表中国人,横扫日本奥特曼、美国漫威英雄?
只有一人能担此千钧重任——孙悟空。
· 游戏《漫威大战卡普空2》中,孙悟空三世(SONSON)击倒漫威毒液后开心的扮鬼脸,来源【2】
· 90年代漫画《奥德曼大战孙悟空》来源【3】
孙悟空为何具有无穷的魅力,能成为中国人共同的超级英雄?其实,孙悟空并不是天生就长了张超级英雄的脸。从当初野猴子出世,孙悟空走了不止五百年的坎坷路,才成为今日的万众明星。
野猴子孙悟空
大众文学的孙悟空形象,最初诞生于宋元之际的话本、杂剧。说书人讲古,戏台子演戏,都按照市井胃口来。大家就喜欢俗的,所以最初的孙悟空相当残暴,又野又皮,充满感官刺激。比如杂剧《西游记》中,孙悟空的台词堪称狂拽酷炫的喊麦天王:
一自开天辟地,两仪便有吾身!
曾教三界费精神,四方神道怕!
五岳鬼兵嗔,六合乾坤混扰!
七冥北斗难分,八方世界有谁尊!
九天难捕我,十万总魔君!
· 齐天大圣在杂剧西游记中的喊麦词
他又好色,又贪吃;抢了金鼎国娇姿公主做压寨夫人,饮食口味比爱吃福建人的广东人更野:
头一道是川炒癞头鼋,第二道是油煠叫蚂蚱,
第三道是拖面煎蝎虎儿,第四道是酱煎癞虾蟆。
蝎子、蜈蚣,权为案酒。活烧菜花蛇儿,是拦门的打散。
当然,这些美味,都无法与唐僧肉相比。从五行山中放出后,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把唐僧吃了解馋:
孙行者:(您)爱弟子么?
唐僧:爱者乃仁之根本,如何不爱物命?
孙行者:是爱我那沉香亭上的纤腰吧。
唐僧:……我如何救你?
孙行者:师父则揭了这花字,弟子自出来。
(唐僧揭下封印,孙悟空一个筋斗云跳出)
孙行者:好个胖和尚,到前面吃得我一顿饱!依旧回花果山,哪里来寻我!
到了明清的百回本西游记小说中,孙悟空的形象才微微收敛,但他那股无所不为的劲头,和兼具狡猾和幽默的市井气却并未改变。不过,如果孙悟空一直是这副凶猛蛮横的性子,毕竟少儿不宜,无法成为亿万流量的国民偶像。是民国时代的少儿连环画,驯化了孙悟空的野气,让他变萌了。
小伙伴孙悟空
1920年代,世界书局出版《连环图画西游记》、《岳飞传》等,孙悟空攻入儿童读物市场。这股连环画攻势,与民国政府的开明国语教育风潮呼应,出版后极受喜爱。由于面向少儿读者,并受到政府审查,西游记连环画内容变得较为和谐平正,孙悟空的绘画形象变得以聪慧可爱为主。
· 民国世界书局《连环图画西游记》,来源【4】
到1941年,万籁声兄弟导演的《铁扇公主》动画片,把邻家哥哥一样淘气多智的孙悟空首次搬上了荧幕。
·铁扇公主中的孙悟空,来源:【5】
不过,连环画和《铁扇公主》中的孙悟空,仍是个萌化版的古典孙悟空,不懂科技,不识浪漫。1945年,张光宇的讽刺漫画《西游漫记》对孙悟空形象进行了彻底的现代化改造。漫画中,孙悟空文武双全,既能乘飞艇扔炸弹,又能和铁扇公主恋爱,与拿破仑谈心。在外形上,孙悟空也从此拥有了白里透红桃心脸的现代面孔。
· 《西游漫记》中的孙悟空,来源【6】
万籁声和张光宇都梦想着做出一个大东西出来。小打小闹、调皮可爱、哄哄小朋友,这样的任务对于孙悟空来说未免太平庸了;孙悟空应该有自己的英雄史诗。但这样的梦想在战乱年代没有条件实现。直到1959年,在「美术作品民族化」的政策风向下,万籁鸣和张光宇这两位1920年代就认识的老朋友,终于有机会和资源一起搞一部开天辟地的大制作,《大闹天宫》,让孙悟空当上大英雄。
· 万籁鸣、万古蟾兄弟与张光宇,来源【7】
大英雄孙悟空
《大闹天宫》的这个题材,传统戏曲原先也演,但名字叫《安天会》,是一个众神合力镇服妖猴孙悟空的故事,孙悟空不是英雄,而是捣蛋作乱的犯罪分子。
新编的《大闹天宫》京剧与动画片则彻底颠覆了传统剧情,把众神耍猴的镇压故事,变成了推山倒海的革命故事。老戏里孙悟空的妖气、野气、市井流气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逍遥奔放,机智勇敢的英雄孙悟空。
· 弼马温孙悟空,来源【8】
比如在龙宫借宝时,原著中「孙悟空得了金箍棒又勒索金冠金甲」的情节被删除,改换成了「龙王本答应借金箍棒却又故意反悔」;孙悟空由此从抢东西的无赖,变成了遭遇不公的反抗者。孙悟空第一次怒返花果山,本是因喝酒时嫌官儿小赌气。在动画片中,则改为孙悟空因为反抗昏庸摆谱的上级主管马天君,才愤而出走。
· 孙悟空借金箍棒,来源【8】
经过这些改编,故事的矛盾冲突变得扣人心弦又紧凑,借鉴了大量戏曲元素,却更像一部紧张刺激的现代英雄电影。不过,英雄与众神战斗,还需要一座幕天席地的格斗场。为此,动画片对天宫的仙境奇观进行了神还原,凌霄宝殿、兜率宫、蟠桃园,都高度逼近原著描述。
· 天宫,来源【9】
· 兜率宫,来源【9】
而且,孙悟空绝不是普通的高大上型英雄,它还必须拥有机灵敏捷的猴性;不够猴,就难以满足观众的期待。比如当代《西游记后传》剧情精彩,但孙悟空扮相高大直挺,太像人类仪仗兵而不太像猴子。
· 《西游记后传》海报,来源【10】
《大闹天宫》动画为了让孙悟空具有活泼泼的猴性,别无他法,只有向真猴子学习、向猴戏学习。
动画片剧组多次去动物园蹲点,在抓耳挠腮等细节上将孙悟空描绘得更像真猴。动作设计也吸收了猴戏大师郑法祥的手法、步法、棒法等特点,让孙悟空的一颦一笑都充满猴味;在节奏方面,则运用了联、断、明暗劲、分寸等手法,让孙悟空的每一次转身都极具美感。
· 《大闹天宫》中孙悟空的「双手蜷曲」、「单手蜷曲」、「手打凉棚」等动作都来自京剧猴戏,来源【1】
这些形象出自中国装饰艺术先锋张光宇、严定宪等人的设计,具有历久弥新的意义。直到今天,它们仍不断经历着改编和创新。
比如,3月25日,海澜之家携手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推出海澜之家大闹天宫系列,回到中国文化的深处汲取营养,在《大闹天宫》原画形象基础上,运用了更时尚的配色和幽默元素,传承文化,让经典重生。
《大闹天宫》在问世后,就获得卡罗维发利电影节特别奖、伦敦国际电影节杰出电影奖、葡萄牙菲格腊达福兹国际电影节评委奖等一连串国际大奖。
到了1978年,《大闹天宫》全本终于重新公映,万人空巷。孙悟空被解放了,亿万孩子的寂寞童年,也终于等来了孙悟空解救。
暑假看《西游记》,上课看《七龙珠》
一阵「冬冬等灯!灯瞪冬冬!」的电鼓声中,天不怕地不怕的孙悟空从爆裂碎石中一跃而出。电视剧《西游记》从片头开始,就为这部80年代剧集定下了调子:不仅是古典神话,更是一部充满娱乐新元素的前卫电视剧。
· 电视剧《西游记》片头,来源【11】
电视剧将孙悟空的形象进一步萌化:孙悟空顽皮聪敏,却不再有小说中屠戮猎户、蒸煮人肉的残忍。
· 猴戏世家出身的六小龄童,将孙悟空的顽皮淘气和聪慧坚毅演得活灵活现
1983年春节,电视剧《西游记》在央视第一次试播,即大受欢迎,成为中国孩子的暑期档之友,直到今天。同一年,达到战后繁荣顶峰的日本,也洋溢着满满的乐观情绪。在功夫电影《龙争虎斗》《醉拳》的刺激下,漫画家鸟山明决定画一部西游记框架、孙悟空主演的武打漫画。
这年秋天,短篇《DragonBoy》在《少年Jump》刊出,次年长篇《龙珠》开始连载,成为史上最畅销的漫画作品之一。
· 《龙珠》封面上的孙悟空,来源【12】
作为少儿热血漫画,龙珠中的孙悟空形象也作了儿童化的处理:他战斗力爆表,但真诚幽默豁达,绝不暗黑。
1991年引进大陆后,龙珠孙悟空占据了无数中国孩子的教室桌斗。
多年之后,这些从小看全本《大闹天宫》、西游记电视剧和龙珠的小孩们长大了。回首望去,他们发现,孙悟空的世界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更多面。他们中的一些人,开始用文字和影像描绘成年孙悟空的模样,满足观众们的多元需求。
成年人孙悟空
熟谙大闹天宫故事、渴望改变世界的人,最想看的仍然是孙悟空敢做敢当敢造反的样子。小说/电影《悟空传》,便发扬了孙悟空的大闹天宫精神,让他毁灭生死簿,率妖斗众神:
· 《悟空传》图书与海报:「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来源【13,14】
心事重重的观众,会把目光投向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最煎熬的漫长时光。理想远大现实却卑微,住房教育医疗对许多成年人的重负,不啻孙悟空肩头的五行山。他们适合看《西游降魔篇》与《大圣归来》,那里有孙悟空从五行山出狱时创伤犹在、内心忧郁压抑乃至残忍的状态。
不过,即使饱受创伤的孙悟空,在这些影视中也带着乐观幽默的一股劲儿。
· 《西游降魔篇》中黄渤扮演的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愁得秃了顶,来源【15】
· 《大圣归来》的孙悟空从郁闷中爆发,来源【16】
化解这股戾气和忧郁,只能靠孙悟空固有的那种野生、草根的乐观幽默。于是另一些作品让孙悟空重归粗俗却坚固的市井。《大话西游》中,至尊宝身上浸透了小人物的幽默与深情;《疯狂的外星人》里,连孙悟空般神通广大的「外星猴」,也变得像市井中国人一样俗得可爱,并因此得救。
· 《大话西游》中的至尊宝,也许最能还原山大王孙猴子的草根与机智,来源【17】
· 《疯狂的外星人》中的外星「猴」,来源【18】
电影们从不同角度致敬着原著中的孙悟空本尊。动漫和游戏则往往天马行空,只求把孙悟空的超级英雄符号发挥到极致。孙悟空在Dota2和《英雄联盟》中化身齐天大圣,在《无双大蛇》中化作猴王,在《超时空猴王》中则成为2989年代的未来战士。五百年来,孙悟空的形象经历了七十二变。唯一不变的,是孙悟空那股乐观敢为的精神。
3月25日,海澜之家在上海美影厂举办海澜之家大闹天宫系列发布会,打造沉浸式场景,邀请三代「猴王」同台,各路大V博主也将来到现场,一起见证孙悟空给我们这个时代带来的鼓励与动力。
海澜之家相信,穿大闹天宫T恤的人,必定保持着一颗孙悟空一样敢做敢为、向往自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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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日起,海澜之家大闹天宫系列服装将正式发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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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李毅,《动画大闹天宫角色表演与造型中的“民族化”构成》,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2017
2,https://www.youtube.com/watchv=4OrcIldVXW4&t=560s
3,http://game.zol.com.cn/245/2457403.html
4,http://www.lianhuanhuawang.com.link/news/591056.html
5,http://www.1905.com/vod/play/85713.shtml
6,https://www.tsinghua.edu.cn/publish/ad/2837/2017/20170223105647516986220/20170223105647516986220_.html
7,http://www.chinashande.com/read-131-539.html
8,https://v.qq.com/x/cover/5xjalrhr15ra4ub/k0135c3usf2.html
9,https://movie.douban.com/subject/1418019/all_photos
10,https://movie.douban.com/photos/photo/1934392741/#title-anchor
11,https://v.qq.com/x/cover/aav44xv50k8sfjb/o01836xm9bv.html
12,https://www.pinterest.jp/pin/376121006357576387/lp=true
13,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19967467/
14,https://movie.douban.com/subject/26035290/
15,https://v.qq.com/x/cover/ujnamwpqg1xg8qm/y0012j6s11e.html
16,https://v.qq.com/x/cover/3o56brnhunm5bwx/x0018dcg7rm.html
17,https://vip.1905.com/play/687284.shtml
18,https://www.bilibili.com/read/cv2012079/
19,蔡铁鹰编,《西游记资料汇编》,中华书局,2010
20,万籁鸣,《我与孙悟空》,北岳文艺出版社,1986

本文地址:https://www.linweis.com/lin/769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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