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与品】我读巴尔扎克 | 史振中

2019-05-01 0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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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835期 2019第121期

中国文学网?《执子之花》微刊


评与品?13 责编 |陈彦

编辑、制作:王璠



·谨以此文,纪念巴尔扎克诞辰220周年·
我读巴尔扎克
——中国现代作家短评之一



作者 :史振中

在世界各国文学中,我最喜欢法国文学。而在法国文学中,我最喜欢巴尔扎克。一些读者常喜欢称巴尔扎克为老巴尔扎克,这是昵称也是尊称。其实,巴尔扎克一点都不老,他生于1799年5月20日,辞世于1850年8月18日,享年51岁,正当壮年。但是,他的作品,或者说他的《人间喜剧》不但没有死去,反而显出了强大生命力,甚至活在当下。几乎每一种世界文学名著评比,都有巴尔扎克的作品入选。正因为如此,我就称他为老巴尔扎克吧。
我接触巴尔扎克的作品有些偶然。尽管老巴尔扎克的大名如雷贯耳,但我的成长期正赶上文化大革命,在那个文艺园地荒芜的岁月,别说难以读到外国文学作品,就是本国文革前出版的革命题材作品也多半列为禁书,到哪里去读巴尔扎克。当下的年轻人,很难体会当年的读书难,那竟有一点难于上青天的感觉呵。然而,对我来说机会不期而至。1973年2月间,我奉命到河南省方城县采访空军战斗英雄杜凤瑞少年时代的事迹,住在县委招待所里。这个招待所的隔壁是县委的小图书馆,对我这个军人开放,我就一头扎了进去。真是喜出望外,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数本巴尔扎克的小说。我向往太久了,于是瞪大眼睛一下子全部捧在手里。这几本小说是《人间喜剧》系列中的《夏贝尔上校》、《三十岁的女人》、《邦斯舅舅》、《贝姨》、《搅水女人》,都是米黄色封面,繁体竖排,译者是傅雷。只可惜,没见到我最心仪的《高老头》、《欧也尼·葛朗台》和《幻灭》。但是,这已经让我大喜过望了。于是,回到房间彻夜不眠地读,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老巴尔扎克害得我像得了饥渴症,回到部队后到处去借他的小说,却一无所得。意想不到的是,半年后我到厦门大学中文系读书了。厦大有一座全国闻名的图书馆,凭借书证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借书,除了个别书籍,都可以借。这令我心花怒放,立刻借到了《高老头》,当晚就读了个通宵。接着,我读了能借到的老巴尔扎克的所有作品,《幻灭》、《欧也尼·葛朗台》、《农民》、《驴皮记》、《都尔的本堂神甫》、《于絮尔·弥罗埃》等。我读的全部是傅雷译本,以后也读过他人的译本,但总有一种嚼蜡的感觉。
说真的,老巴尔扎克的确是个天才。透过他的《人间喜剧》看到,他对社会、历史、人生的观察简直是无与伦比。更令人惊叹的是,他的一支笔简直像魔杖,点铁成金,把整个法国社会,特别是巴黎社会的世态、人心那么精确地表现出来,而且都是立体的,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最让我赞叹的是他的代表作的超真实性。何谓超真实性?这个说法近似于中国文艺创作中的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但又并不是一回事。人们每天都在生活中,这种生活无论简单还是复杂,无论是美好还是丑恶,无论是纯真还是虚伪,都是一种真实的存在。在真实面前,人们往往对其已经迟钝。但老巴尔扎克的本事在于,他通过笔下的人物和场景唤起了读者对真实的记忆、思考,甚至生发出对真实的各种各样的激动,产生各种各样的情绪,这岂不是超越了真实!
在《人间喜剧》中,我最喜欢的是《高老头》,这部作品的背景是十九世纪二十年代。我永远忘不了书中的一个场景,资本家面粉商人高老头含辛茹苦,拼命地赚钱,目的只是为了满足两个高贵女人的欲望。这两个蒙着面纱的高贵而神秘的女人,一个是伯爵夫人,一个是银行家太太,他们只和高老头在大街的角落里会面,从高老头的手里接过钱还不满足,觉得给的不够。为什么在街角会面,那是因为这两个女子属于上流社会,而高老头是平民,贵族女子怕被人碰见丢了身份,所以选择街角会面。而且,一旦把钱拿到手,立刻转身离去。而高老头只能看着这女人的背影发呆。看到高老头低声下气的窝囊样子,真想扇他一巴掌。然而,真相却令人大吃一惊,老巴尔扎克通过第三只眼睛,外省来的野心勃勃的年轻人拉斯蒂涅揭开了这个谜,原来这两个高贵、傲慢的女子不是高老头的情妇,竟是他的亲生女儿!
这个高老头,这个已经69岁高龄的高老头啊,拿着生命去搏斗,自己省吃俭用,却把钱用来满足爱女的虚荣心。在那时的法国社会,资产阶级虽然已经崛起,但是天下依然是贵族阶级的。资产阶级一面做着发财梦,一面想挤进贵族阶级的上层社会。于是,有钱的高老头想方设法让漂亮的女儿挤进了上层社会,从此,女儿就可以坐着带贵族徽记的马车招摇过市,显示贵族夫人的派头,为此而洋洋得意。但令人目瞪口呆的是,她们成为贵族一员后,越来越瞧不起父亲,以父亲为耻。照理说,她们该和父亲划清楚河汉界了,但她们又面临诸多的困境,要维持贵族的体面,甚至要养情夫,需要大笔的法郎。没有钱,什么都玩不转。于是,只好继续利用血缘关系来压榨父亲。她们瞧不起父亲的身份,却盯住了父亲的钱袋子,不管父亲高老头的生意有多么难做,受多大的凌辱,只是一味地索取,好去挥霍。如果她们还有起码的人性,应该在街角和父亲会面时,给父亲一点温情,事实上却是她们在居高临下地呵斥父亲,并未问候一声。可怜的高老头,为了女儿的虚荣心,就这么忍耐着,甚至满足着。为了女儿的体面,省下钱来供女儿挥霍,他一个人搬进公寓去住,而且越住房间越差,冬天连取暖设备都不舍得用;为了替女儿还债,他变卖了金银器皿和亡妻的遗物,出让了养老金,弄得身无分文;为了给女儿弄钱,他竟然想犯罪去“偷”、“抢”“杀人放火”,去替别人服兵役。他怎么会这样?那是他自己也活在虚荣心中。女儿成了贵族的一员,生活在上流社会,让他有了面子,觉得此生并没白活,他就活在心造的幻影之中。最后,一个给了两个女儿每人每年四万法郎的父亲,自己只剩下几百法郎生活费,穷死在塞纳河左岸的阁楼上。问题是,高老头的虚荣心不是个别的,而是那个时代的一个缩影。这种虚荣心在《高老头》中另一个主要人物拉斯蒂涅身上体现出来。这个出身于没落贵族家庭的拉斯蒂涅,根本不讲道德、良知,只是不择手段,不顾一切向上爬。最终,他虽然实现了卑鄙的梦想,但却人性泯灭,完全丧失了道德和良知。同样的虚荣心,我们在《幻灭》中也看到了。小说的主人公吕西安是个诗人、才子,他带着满脑子的幻想来到巴黎,对这个繁华的大世界充满了向往,很想抄近路一步登天,但他不肯下功夫认真做事长本领,又学不会拉斯蒂涅那样的虚伪、奸诈、狠毒,只能处处碰壁,最后弄得身败名裂。所谓幻灭,表面看是理想的幻灭,其实是虚荣心的幻灭,这是对那个时代的一种控诉。
由此可见,老巴尔扎克是异常深刻的。他的笔锋没有停留在社会现象上,而是直接深入人物灵府,接触到人物灵魂的本质,揭示人性的隐秘角落,让任何一种人性都接受拷问。当然,这种深刻也与社会大变迁相关。1789年,法国爆发大革命,资产阶级登上了政治舞台。但是,大革命的成果很快就丧失殆尽。正是老巴尔扎克出生的1799年,拿破仑发动雾月十八日政变,推翻了督政府,自任第一执政,宣布大革命结束。拿破仑下台后,波旁王朝复辟,资产阶级开始想方设法以富人的身份跻身贵族阶级行列,乌烟瘴气。1848年巴黎爆发二月革命,路易·菲力蒲逊位,法兰西第二共和国诞生,拿破仑之侄路易·拿破仑任总统。就这样,在十九世纪上半叶,法国一直在动荡中,时而帝国,时而王朝,时而共和,你方唱罢我登场。在这场大动荡中,唯一不变的就是人性,贪婪、狡诈、欺骗、虚伪、嫉妒、算计等等,全套的把戏,悉数登场。能把这一切抓住,并且写到骨髓里的,唯有老巴尔扎克。谁都知道,有个叫欧·仁苏的法国作家,也雄心勃勃地出版了《巴黎的秘密》,虽然轰动一时,却只能留在文学史上,进入不了读者的内心深处。即便是比巴尔扎克更具雄心的左拉,出版了篇幅堪比《人间喜剧》的《卢贡-玛卡一家人的自然史和社会史》,也根本无法同老巴尔扎克相提并论、比肩而立。对于老巴尔扎克的天才,马克思以赞扬的口吻谈到,他“用诗情画意的镜子反映了整整一个时代”。恩格斯则认为,“我认为他是比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一切左拉都要伟大得多的现实主义大师,他在《人间喜剧》里给我们提供了一部法国社会,特别是巴黎上流社会的卓越的现实主义历史”。而同为大作家的雨果在老巴尔扎克逝世后这样评价道,“他不仅属于这个时代,他的精神和作品将长存于世,万古流芳。”享誉世界的丹麦文学评论家勃兰兑斯在其名著《十九世纪文学主流》第五册《法国的浪漫派》中用了五章的篇幅分析巴尔扎克。在他看来,“这个时期大名鼎鼎的作家只有一个,也是最伟大的一个,即巴尔扎克。”据说,老巴尔扎克对自己的文学成就也是颇为自信的,自称是世界上四个伟人之一。这有点夸张得变形、离谱了。但若说他是世界文学史上四个伟大作家之一,那倒也名副其实。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老巴尔扎克一面无情地批判这个虚伪至极的社会,对贵族和资产阶级都痛下针砭,一面又欣赏着这一扭曲的制度,挣扎着靠近这一制度。他自己出身平民,深以为耻,在成名后,居然花钱买了个贵族徽号,在马车上醒目地标出代表贵族的“德”,于是成了德·巴尔扎克,倒向了虚荣一面,在巴黎的大街小巷里炫耀着。也许正是这种矛盾性成全了他,使他的作品产生了一种力量,呈现了社会、人心的全方位矛盾性。这样,就出现了一个在小说中向傲慢、虚伪、阴险的贵族阶级开炮,在现实生活中又向贵族阶级妥协、献媚的老巴尔扎克。
在生活中,老巴尔扎克也是个个性鲜明的人。奥地利作家斯·茨威格写了一部出色的《巴尔扎克传》,把老巴尔扎克活灵活现地呈现给读者。在他的笔下,就说老巴尔扎克的写作风格吧,有时为了还债,应付出版商上门索稿,经常通宵达旦地写作,最多时一天能完成一部中篇小说。他不是伏案写作,经常站在那里下笔。这么一来,难免出错,发生笔误。比如,在《夏贝尔上校》中,这个夏贝尔一会是上校,一会又成了少校。后人为了尊重老巴尔扎克,并不更正,这倒让老巴尔扎克更有魅力。
老巴尔扎克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一百六十多年,但他和他的作品还活在世界读者之中,这就是艺术的力量。
2017年2月1日初稿2019年5月2日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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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史振中,年近古稀。曾从军十数年,亦曾就读厦门大学中文系,后在某央企做事,早已回归林泉。业余时间偶尔弄文,出版过长篇小说和随笔集。有一书房,友人命名曰:三径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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