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雪培 | 纪实小说《中国知青》连载:粒粒稻禾皆辛苦

2019-05-10 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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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康雪培(Kang Xuepei),1982年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外语系英语专业,后在上海工程技术大学任教。1988年赴美留学,获英美文学硕士学位。出版了英语版纪实小说《In The Countryside》;担任英语版《Zhiqing, Stories From China’s Special Generation》一书的总编;有短篇小说、诗歌、翻译作品被收入多种图书、报刊。

粒粒稻禾皆辛苦

天还没开亮,几颗星星在夜空中眨巴着乏力的眼睛。黑灯瞎火的山路上,只听得裤腿沙沙的摩擦声以及吧嗒吧嗒的脚丫落地声。

眼前是一摸黑。我使劲地揉醒惺忪的睡眼,害了夜盲症似的,脚不敢往前跨步。我小心地把脚落在泛白的光裸地上,生怕踩着什么潜伏在黑草丛里的虫蛇之辈。前面的裤腿梭子般走得紧,我急急地在后面赶,害怕掉了队。
秧母田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绒毯,平平整整地在眼前铺展开来。我们站在田埂上,准备下田拔秧。队里人松开腰里系的草绳,把老棉袄来个"巴扎嗨”后,再将草绳紧紧系上,卷起袄袖及裤腿。
“乖乖,冻脚!”有人下了秧田。这是四月底种早稻的日子,天仍然和冬天一样冷。

我卷起裤腿,用脚尖蘸了一下秧田里的水,冰凉的水透进骨头,激起一阵鸡皮疙瘩。我咬紧牙,硬是把脚插进了泥里,再下另一只脚。两脚进水后就麻木了。
我们沿着秧田,坐在板凳上,双手贴着泥地,把稻秧连根拔起,扎成秧把子,竖立在身后的秧母子地里。黑色大绒毯开始出现明晃晃的形状不规则的水块。
有人吭吭地咳嗽。
有人哼哼地擤鼻。
有人咳出口痰,啐唾入水里。
我的板凳深深地陷入泥里,水漫了上来,弄湿了裤子。我站起身来,用力把板凳从泥里拔起,挪近秧苗,轻轻地坐上去。板凳一下子又陷了下去。

我的腿冻得没了知觉,阵阵寒意从屁股湿水处袭来.牙齿直打颤。今天不巧,我例假在身,经血从湿裤子里渗出来,染红了周围的泥水。我用手搅动,混泥入水,盖住了那不雅观的红色。

我羡慕地看看周围队里的人。无一例外,他们用的都是凳脚下钉有一块弯弯的弧形木板,使凳子可以在泥里滑行自如,这是专门用于拔秧的秧凳。秧凳都是他们自制的,我们没地方买的到。
东方天空露出了微微晨曦.沉睡的秧田慢慢变成了深绿色。田里开始有了生气,一些人醒了似的,开口说话,议论起稻种、秧苗及稻收等与种稻相关的问题。他们沙哑的声音,飘浮在水面上,听起来似近又似很远。
“哎呀,蛇!”黎琳一声惊叫,跳起身来,劈里啪啦踩水后退了好几步,站住不动了。
“别怕,傻鬼子,水蛇又不咬人。”坐在一旁老陶家里的对黎琳说,顺手舀起田里的水,往前泼去,驱赶那条蛇。

我如临大敌,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两眼紧张地扫视秧田,搜寻那条躲藏在秧苗间的蛇。
眼前秧苗有瑟瑟动静,这动静嗖地一下向前游去,在绿色的秧面上形成条带状。我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那蛇带已闪电般地窜到了田对岸。陈大叔家的二儿子眼疾手快,弯腰把手插入水里,手指夹住了蛇头,举向空中,舞鞭子似地舞弄了几圈,使劲一甩,蛇飞进了远处秧田里。

我松了口气,心里暗暗感激小陈的勇敢果断之举。然而刚才秧田里那条瑟瑟游移的蛇却印在脑海里,怎么也赶不走。周围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使我心惊肉跳不止,疑心那条被驱逐出境的蛇已游过了田埂,正悄销潜回它的老巢。

绿色大绒毯逐渐缩小了面积,水块不断増大,并连成了片。秧把子葱头似地竖在水里,早饭后我们将把它们插到水稻田里。
我们站在小王冲的田埂上等候男劳力把秧把子挑过来插秧。等得无聊,我弯腰凑近水田,细细研究起这“水田世界”来。水清彻见底,被犁耙得平平整整稀软的泥土里,未沤烂的秧草露出了点点青色。一个微小生物在水里急速行进,先把身体缩成个小圆球,猛地松开,射出尺把远。我蹲下腿来,看个究竟,这才发现这一缩一伸的软式行进,在这“水田世界”里比比皆是,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小王冲的蚂蟥泛滥成灾。去年每次来这里水田干活,我们几个在腿上仔仔细细地抹上一层上海带来的“蚂蟥克星”油膏。那东西还真管用,蚂蟥不沾。队里人不知我们这一招,都说是城里人的血带味儿, 蚂蟥不爱吃。后来油膏涂完了我们又换了一招,把塑料护袖套到腿上,虽不美观,但也能防范蚂蟥。可天气渐渐大热起来,两腿闷捂得难受,还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很痒。无奈只好把双腿从塑料袖套里解放出来,给蚂蝗的饮食提供了方便。
蚂蟥叮腿,似蚊子叮咬.其感觉微乎甚微.几乎查觉不到。蚂蟥这东西很难对付,被它叮上,越是往外拉,它越是往肉里钻得紧。只有让自己皮肉吃苦,朝腿上很拍猛打,才能松脱那贪婪的吸盘。即使咬牙切地把它那软塌塌、粘乎乎的身体.拉扯成又细又长的皮筋,断成两半,扔到田埂上爆晒,也无法置它于死地。一场大雨会把“蚂蟥干”水发鱿鱼似的浸软泡开,并冲回到田里。用不了多久,那两个半段的两头又重新长出吸盘,起死回生,成为两条完整的蚂蟥,继续向人类进攻吸血。
我们每人弓着背弯着腰,往后一步退一步,左手拿着秧把子,手指退出一小撮秧,右手接了过去,由食指中指插秧入田。大家你追我赶生怕落后,被两边的秧趟子关在里面,这种情况叫做“烧锅”。一条条秧趟子很快地向后延伸,泥浆色的水田里排满了一直行一直行的秧苗,顿时光秃秃的水田里现出了一片盎然春意。
我直起酸疼的腰,顺手抓过把秧,趁机拔出腿来查看,见一条蚂蟥淤泥似的贴在腿上。我慌忙在腿上重拍几下,才松了蚂蟥的吸附。我用手指把蚂蟥扭动的身体死死夹住,却无法置它于死地。无奈只好把它扔回水田,任其自由自在地猎食吸血。
啪-啪!小梅子的腿给叮上了。我想提腿看看,但两旁的秧趟子不容我半点放松,一口气,我插到了田头。

爬上田埂后.我发现一线红血顺腿往下淌。一定是被一条蚂蟥饱食了一顿自助餐,心满意足地离去后留下的。我摘了一片草叶,擦去流血,把草叶盖在针眼大小的血眼上,跨下另一块水田开始插秧。
腿上感到明显的一下刺痛,我立即把腿提出水面。五六条蚂蟥正争先恐后地把头钻入刚才留下的那个血眼,它们的身体在我腿上展成个蠕动的黑色花瓣。我一阵头皮发麻,一比五六,我处于绝对劣势。慌乱中,我朝腿上一阵恨拍乱打,又揪又拉,直到最后一条蚂蟥松脱了口。

殷红的血一下冒了出来,顺腿流下来,染红了周围的泥水。害怕血腥味会引来一大部队的蚂蟥,我拔腿逃上田埂。血不断从孔眼里流出来,无法止住。我看得直恶心,从田里抓了把泥,朝腿上甩去,把血孔糊上。

稍过了一会儿,泥干了成了块泥巴,从我腿上掉下来,露出一个深深的孔眼。刚才不多久,一群蚂蟥在这孔眼里共享了一顿美宴。此刻,我想起了小学里的曾背诵得烂熟的那两句古文,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配乐诗朗诵

我们的青春
若问我们的青春是什么?
那是芳华飘零落地,
踩入淤泥,无法拾起,
不用去想,因不会忘记。
若问我们的青春是什么?
那是长茧的手,扛担的肩,
面朝黄土,脊背朝天,
四季轮转,年复一年。
若问我们的青春是什么?
那是一满缸子的苦水,
日复一日,饮之不尽,
丝丝苦涩是熟悉的回味。
若问我们的青春是什么?
那是一整代人的悲伤,
历史轻意翻过的那页,
是我们血汗蘸写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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