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梅花一放翁夏桐柏

2020-12-19 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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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散南国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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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梅花一放翁
作者/夏桐柏
一栋空寂草堂,一园稀疏东篱,山风冰树侵凌,却从来“僵卧孤村不自哀”。
一头霜鬓鶴发,一袭青布长衫,尽然古稀孤影,却始终“尚思为国戍轮台”。
虽慨喟“陆子七十犹穷人,空山度此冰雪晨”,虽长叹“不能挺长剑以抉九天之云,不能持斗魁以回万物之春”,但仍如高山上凌冰傲雪的寒梅,犹思不同桃李混芳尘,唯寄砥锋挺锷独坚贞。孤寒间仍心潮起伏,如镜湖水波翻浪涌,思绪中总激忆起那二十年前“当年万里觅封候,匹马戍梁州,……尘暗旧貂裘”,于烽火中杀敌报国的战斗场景,却也悲嗟“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怆然空对一腔报国壮志叹难酬。
那还是1125年11月13日凌晨,浩瀚淮水上,月光泻照,远望山影朦胧,近看波光粼粼,一艘不大的宋式官船上,于万籁俱寂间,急遽传出了一声声韵响的婴儿啼哭声……从小就立下“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君书”宏愿的南宋爱国诗人陆游,于宋金战乱颠沛时期,出生在了这一年霜降水痕收的深秋时节,在偏安一隅的南宋弱朝社会的成长中,民族的矛盾,国家的不幸,家庭的流离,给他幼小的心灵带来了一生都不曾磨灭的印记。而父亲陆宰也以此麟儿生于“水”,因缘地之血脉,而取名“游”,善望子为民为国。故陆游之名,诠释了他一生忧国、爱国、报国的毕生夙愿之深蕴意涵。
作为昔时山阴的名门望族,世荫官宦之后,陆游承继了其先人不畏权势,忠心为国的家传,在波光潋滟的八百里鉴湖畔,钟灵毓秀的三百里会稽地,三山环抱的云门草堂里,“孤灯耿霜夕,穷山读兵书”,自此立下“平生万里心,执戈王前驱”的报国心境与志向。他以“我生学语即耽书,万卷纵横眼欲枯”的治学精神,17岁时即盛有诗名,20岁时便冠“小李白”之誉称,25岁时奉爱国诗人曾几为师承,德才雨润,由此更坚定了他“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精神境界和追求。
“江声不尽英雄恨,天意无私草木秋。”陆游于28岁始,先后三次赴省试、殿试,均遭秦桧及党孽妒贤黜免,悲愤不平之际他力扛重挫,捧卷苦读于更深漏残,挥练长剑于闻鸡起舞,终至在1158年秦桧病死三年后,走出山阴,于青年时进入仕宦之途。“千年史册耻无名,一片丹心报天子”的为国为官理念,驱使陆游虽为地方吏,也夙兴夜寐,忠于职守。即至政声誉起,入朝为官,更思上疏直谏,献策北伐平戎。他主抗战,图恢复;强民生,拥良将;谏弊政,斥奸侫。陆游以“不愧九原人”为自省,以“士气峥嵘未可非”之气势,朝朝与“众生合疏论危机”,却还是以一片丹心被奸党诬谤弹劾,于入仕八年后被黜罢官。
“四方男儿事,不敢恨飘零”。一一六九年底,陆游遭罢官四年后,再获任?州通判一职。虽山重水迢路遥,但他认为此去也是报国之机,虽“残年走巴峡”,但也不遑多让。陆游自山阴下运河入长江,一路逆流而上,餐风宿露,尽管沿途山水景色如画卷,但他却直以屈原、岳飞自励,吟叹“一窗秋月为谁明?青山不减年年恨”;从孟夏至深秋,历时一百六十天,穿越六省十八州,万里入蜀。仆仆风尘里,依然自许“丈夫出门无万里,风云之会立可乘”,唯盼望“安得天下常丰年,老死不见传边烽”。
两年后,陆游四十六岁时,又奔西北边关南郑任职,投身他一生中最为向往且难忘的“铁衣卧枕戈,睡觉身满霜”的戍边抗敌烽烟岁月。在他最为辉煌却又短暂的十个月的军旅生活期间,他“朝看十万阅武罢,暮驰三百从军行”,春寒之夜,跋涉山谷绝岩,奔走巡察边防要塞;他“秋到边城角声哀,烽火照高台”,在边塞战烟中,常常率军一马当先冲入敌阵,在刀光剑影里“刺虎腾身万目前,白袍溅血尚依然”,立志“铁马秋风大散关”,“一寸赤心惟报国”;他在隘塞前线,始终意气风发,也常手抚长剑,心潮澎湃,“逆胡未灭心未平,孤剑床上铿有声”。
陆游身驻边关报国,朝中侫臣却以“不拘礼法,饮酒颓放”的罪名再罢其官,陆游愤懑之余,索性以“放翁”自许,在无声中回以道义上的对抗。陆游一生特立独行,毕生不懈地追求强国的理想和坚贞的人格。他一生酷爱梅花,自诩梅花就是他心灵的外化,他咏梅“高标逸韵君知否,正在层冰积雪时”;他赞梅“先天下而春,玉洁冰清,霜雪节操,素质贞心”;他直呼“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浪漫地奇想将自己幻化为千万树有气节、具风骨的凌寒红梅。他更以梅花励志:“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其寄情于梅、淡泊明志的精神境界恰是高标独举。
陆游一生仕途坎坷,虽罹遭四次罢官,四落四起,但他北伐中原之心,统一河山之志,即使“铁骑无声望似水”,也不惜“镜里流年两鬓残,寸心自许尚如丹”;他虽知无法再度驰骋疆场,一扫狼烟,但仍时常萦梦“一点烽传散关信,梦中夺回松亭关”。他数度为地方吏时,铁腕治盐,惩贪清风政声在野;他不惜乌纱,开仓賑灾,救民于水火,百姓泪泣“陆大人为救民而丢官”,他却言志“恨不以此劳,为国戍玉关”;他体恤民疾,不论为官在野,都坚持“驴肩每带药囊行”,为乡民医病送药,一颗济世之心感人情怀。累获民人感诉“共说向来曾活我,生儿多以陆为名”,远近乡邻奉敬之:“洒扫门庭拂床几,瓦盆盛酒荐豚肩”。
陆游年届古稀的这年冬天,天气异常寒冷,竟日里大雪纷飞,冰凌树枝,山风透骨。陆游推开草堂大门瞥目一眼旷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进得屋来,一片幽思,想出仕三十年,虽“仕宦遍四方,每出归愈贫”,“忍饥读书忽白首,行歌拾穗将终身”,寻思中仍“忧国涕纵横”、“忧民怀凛凛”,虽风声、雨声,声声凌寒,他却慨然梦返边关,似觉“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依稀“泪溅龙床请北征”,“驰驱犹望两河平”。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是陆游第一次被罢官回到山阴故居后,描写的位于镜湖畔、由三山环抱草堂家居的自然风貌。陆游自三十三岁走出山阴,宦海浮沉几十年,一直“壮心未与年具老”。每每回到山阴宅居,他眺远山,观镜湖,听“四邻蛙声已合合”,看“两岸柳色争青青”。他几十年间四方飘零,却始终心念着那首千古绝唱《钗头凤》,未改对前妻委婉缠绵而交织着的爱悔之情。
陆游六十八岁那年,他按捺不住绵绵幽怨之情,从镜湖畔的家居去到留下“山盟虽在,锦书难托”《钗头凤》影壁的沈园,这时距离他挥笔抒长恨,词留千古传之时,也已相隔有了近四十年。他怅然面壁,触景伤怀,百感交集:“林亭感旧空回首,泉路凭谁说断肠?坏壁醉题尘漠漠,断之幽梦事茫茫”。其后十多年间,他又几次以耄耋之龄,或临园凭吊,或梦伤离情。陆游自叹往事化云烟,却难掩朝朝暮暮梦沈园,虽难忘青梅竹马情意绵,毕竟花开花落花谢焉,而今八十人生心犹牵,只期黄泉见……陆游长缨抗金是侠骨刚肠,“提刀独立顾八荒”,令人敬仰;然他对前妻却是临风叹,对月酸,一片柔肠寸心断,使人叹惋。也难怪后有清人对之毕生浓烈的家国情怀赞叹曰:重叠泪痕缄锦字,人生只有情难死。
一二O九年冬天,这年腊月奇冷,竟日里寒风凛冽,寒气刺骨。潇潇雨歇间,卧病在三山家中的陆游已然拿不动笔了,他于恍惚间,却又似乎又看到了岳飞“怒发冲冠,凭栏处……”,一时激情难抑,轻声吟呼:“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尽管他至死不忘杀敌报国,但也知道自己生命已经时日不多,还是依然睁张着已然无神的双眼,嗫嚅着让儿子研墨、铺纸、润笔,陆游于喘息中凝思片刻后,颤悠悠地用行草写下了传诵千古,激越世代的“示儿”诗: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事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写完,陆游放下笔,缓缓躺卧时,在微闭的眼角里,流下了一滴滴浑花的热泪。他一生留下的近万首爱国诗篇中的这最后一曲绝唱,虽然悲壮沉痛,却可泣鬼神;虽仅可视之为遗嘱,却也彰著着他一生的追求……
陆游生于战乱,死于忧患。他一生曲折坎坷,人生笼罩着浓烈的悲剧色彩。他以天下为己任,“位卑未敢忘忧国”;他将生命融入万里江山,誓言“死去犹要作鬼雄”。他一怀悲愁写风流,万首诗篇书国忧的精神遗产,已化为炎黄子孙不怕牺牲御外侮,中华儿女共圆中国梦的诗化语言!遥望陆游的“背影”,作为一位伟大诗人,一名坚定的爱国者,他无疑是一名时代的英雄!
你,铁马冰河雄关,杏花春雨江南,一代代炎黄子孙,无不陶醉在你那魅力无穷的家国情怀里;你,雪虐风饕愈凛然,人中气节最高坚,一辈辈华夏儿女,无不景仰你那执着和坚毅的爱国主义精神情操。正如近代思想家、文学家梁启超先生高度评价陆游及陆游诗所论:
诗界千年靡靡风,兵魂销尽国魂空。集中什九从军乐,亘古男儿一放翁。
作 者 简 介夏桐柏,笔名听雨,湖北省监利市人,中共党员,多年从事广电媒体记者、编辑和宣传管理工作。现为中国散文网、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中国散文家协会、国际诗词协会、燕京艺术交流协会会员。2018年获“全国先进文艺工作者”、“改革开放四十周年2018年中国文艺风采人物”称号,并入编《中国文艺风采人物辞海》。所撰作品至今已在央视及省市广电媒体和《上海散文》杂志、并《散文界》、《西散南国文学》、《中国散文网》、《国际诗歌网》、和《中国作家在线》、《今日头条》等多家知名网络文学网站播出、刊载和发布新闻通讯、电视专题片解说词和散文、随笔文字约30多万字。曾多次在“李煜文学奖”、“第二届郦道元山水文学大赛”、“中华大地之光”、“相约北京”、“中国当代散文精选”、“中国最美游记”等征文大赛中获奖。有散文作品入编《中国诗文书画家名作金榜集》、《时光剪影·当代文学作品精选》和各次大赛“获奖作品汇编”等书卷。已撰著出版《走向远方》散文集。投稿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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