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角济南纪事系列?(16):夜宴

2020-12-19 1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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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金碧辉煌,吃饭死贵的地儿,是新贵大店。星越多,店越大。老店,仗着文化名堂,积淀厚到掉粉,也端着。名头大了,不用“小二”点头哈腰,只见大堂副理正襟危坐,客套中带着傲慢,倨着身姿“彬彬有礼”。小店没这么多“狼闲”,进门张开嘴巴就吃。三下五除二,须臾抹嘴就走。东西南北中,凡能入口的东西,来者不拒。有儿歌唱:大小的孩,都来玩!是小吃的活广告。济南大观园、宽厚里、芙蓉街,小地方,大胸怀,恨不能容尽天下小吃。
吃,最实惠,纯喝,则觉得虚。请客聚会多是吃饭,单纯喝茶或咖啡的少。但吃喝如无所得,就是白吃白喝。大宴小吃,虽不可少,真正让我领会“宴”,却是在趵突泉喝夜茶,还有陪父亲一次游园。
趵突泉,北方难得一见的园林小品,玲珑娇小却涵纳了万端机窍。进门,需慢慢转,才觅得别有洞天。济南,多几分粗犷,也潜藏了许多精巧闺秀。闹中取静,大隐于市的趵突泉最为典型。趵突泉是济南的“龙睛”,没它,无法生动不说,泉城名称也很难坚挺。我常去看泉,观灯、赏菊花,更多时候就是随便一走,顺便万竹园溜达。我的半拉老乡张怀芝曾宅于此,院落旷达,几度景深。每近黄昏,人踪稀少,树影婆娑,很容易想起聊斋。
外地师友来济,曲水亭街、王府池子、张家大院一干旧物,必看。如太匆忙,济南的好处和妙处就会忽略,只看个皮毛。前几年,天津谢大光先生来济南开会,住县西巷,会上就专门安排了逛老城,看老街。我不能让谢先生“炒冷饭”,再复习一遍,只好拉他去了九如山,就觉得再无东西可贩。正愁肠百转,有朋友提议去看趵突泉夜场,泉边品茗畅聊,这是个令人眼前一亮的主意。我大致能想象到,是个怎样温馨的场景。这些年,至夏,趵突泉开夜场纳客。
谢先生是国内散文名家,为孙犁先生生前器重,重头作品多委托他操刀编辑。让一个流派鼻祖认可,审美、感知、认知水准自然非同寻常。谢先生吃饭格外简便,把大餐吃成快餐,不多时就离了桌。在吃上恋战的人越来越少,耗费过多精力,不值。夏,日头不舍得走,八点多才黑天,我们进了趵突泉,紧贴三股水石栏,在来鹤桥上坐下来。喜欢寂寞的人少,只在南面廊下坐了三两人,在默默喝茶,看来也是躲清净的。拉了帷幕的趵突泉,异常静谧。
此情此景,紧一句慢一句地聊,无人抢话说,谁都不愿无趣打破这难得寂静。酒饭桌上的规矩,禁锢全无,人是最自由的。说话窃窃,和枕边絮语差不多。周边无乱音,仿佛只要看得嘴腮动,就能听得真真。莫说针落地,就是柳絮轻轻在地面起落,舞动,也感觉的到。悄手拈脚而落,轻柔曼妙再起。平日喧闹的趵突泉,此时像个刚刚睡熟的孩子。
池子离东门和南门都不远,马路上的喧嚣却能遮蔽掉,园里树很多。茶喝淡了,一个小时过去了,雷声雷气的三股水,也收敛了锋芒,把日间声震大明湖的气魄藏了,变得和蔼起来。望鹤亭茶社的人,解了系在池边的舴艋舟,拿舀子在泉头上接了水来,烧开,给我重新沏上新茶。泉头刚从地下冒出,如婴儿,一尘不染,入口,忍不住要在口中逗留。像是逗引孩童,引够了,才放下。水的好处说不出口,不然,乾隆咋会尝一口,就毅然决然放下每日必喝的玉泉山水呢!
我吃喝不在行,对水还马马虎虎。不善酒,二锅头,茅台,喝不出差别。喝茶倒是有了进步,冻顶乌龙、龙井、大红袍,和晒干的树叶子,能说出个一二三四。只是味道在我这里,无高低贵贱。
济南的美妙不在高楼间,不在霓虹里,更不在闹市中,而是躲在趵突泉。匆匆打量几眼,如没听过泉,也很难说懂济南。喝过这次茶,听过泉水的心跳,便觉得和济南近的不能再近,像是到济南灵魂中游走了一圈。我这个笨拙的乡下人也沾了些灵气,自此也水韵了些。
泉,本真,不会作假演戏。说水性杨花,把水给贬了,实在无缘由。刚柔相济,来了激情就八马拉不住,润蒸华不住不算完,还要给明湖个下马威。闹腾完了,就歇,变一副面孔,夜色阑珊里,风情万种。没这份安详,李清照那些带着水滴的词句也出不来。这样华美的盛宴,只有趵突泉品得到。不经趵突泉水洗濯的性情,还真不干净,济南人的淳朴,就是泉水洗就。不时和谢先生相视一笑,意会彼此,他心里泛起的不知是和我一样图景吗?
近年,大明湖有了灯光秀,给济南添不少成色。一现代化城市,老是影影绰绰的,不行,城市需要绚丽,需要五光十色。前些日子,在趵突泉围着池子搞泉水节,这创意好。主题再贴切,特色再鲜明不过。搬来一堆节目,再现曲山艺海。那日的夜晚,好炫。
三股水好像三只大眼睛,阅人无数的样子,惠贞明澈,但非世故。对眼前的热闹和冷清已宠辱不惊,人来,它如此,人走,亦如此,不管外面风云如何变幻,清流依旧。超然物外,无患得患失,和乾隆见过面还真不一样。
十几年前,父亲在齐鲁医院做了喷门切除,三年后恶疾复发,又做食管扩张手术。医生的话虽轻描淡写:能吃就吃点,能玩就看看!却让我万分悲凉、沮丧、绝望。带他去贵和吃自助,见店门过于豪华,他执拗地婉拒了。那些天,一连吃了不少小店,专捡他没吃过的吃。之前,我们瞒着他一直说是胃溃疡,父亲也一直对外说自己是胃溃疡,这让我们姐弟很放心。
一日,天近黄昏,我和父亲去趵突泉小坐,就在南面“造化无极”廊下,正向三股水。父亲凝望着兴头正劲的涌泉,看着我说了一番话:我挺知足,你弟兄仨没矛盾,她妯娌仨也没意见,这就很好了!我这才明白父亲啥都清楚,只是他不说,反倒是瞒着我们,免得我们担惊受怕。我的内心泪如雨下,五脏六腑都湿透了。那次,是和父亲最后一次逛公园,这温暖而又残酷的一幕,像是最后绝别。父亲好像看透了我,安慰说:不用怕,生、老、病,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他省略的那个字,丢在心里,只是觉得残酷,没说出口。父亲的淡定,看生、老的态度达观,乡下说看得开。第二年父亲走了,走得很是平静,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春天。
喝茶,陪父亲游园,所获颇丰,我的精神得到了几度升华。仅读过初中,看去有几分怯懦的父亲,朴素而丰富,他留给我一桌素宴,让我受用不尽。趵突泉畔我品尝了丰盛夜宴,滋养我的精神世界渐渐开阔,督促我坚定远行。这一切一切,我都会终生铭记。
2020年11月24日作者简介
赵峰:一九六五年生,山东平阴东阿镇人。中国民主促进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主席团成员。出版有散文集《就那么回事》、《谋生纪事》等,散文集《混口饭吃》、《哦,跑马岭》也即将与读者见面。现居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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