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大义生父捐肝,风雨中小花不再飘零

2019-05-01 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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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2月26日,湖北浠水8岁女孩小莹突然吐血不止,送医后确诊为肝硬化,急需捐肝做移植手术。在天津某区做装修工匆匆赶回的小莹父亲王美元和妻子都与女儿配型不合,无奈之下道出了惊天秘密:小莹不是他亲生的,他无法为孩子捐肝……本刊记者采访了王美元夫妻,一个感人至深的爱心故事让我们流下了热泪。

天上掉下天使,再苦再难不放弃
2015年12月26日,家住湖北省浠水县某镇的8岁女孩小莹突然咳血不止。她的父母都在天津打工,急得团团转的爷爷奶奶急忙叫来乡邻,把小莹送到浠水县某医院。县医院简单地处置后表示要立刻送大医院诊治。小莹很快被送到了武汉某医院。经过一系列诊断,最终确诊为肝硬化。医生告诉家属,孩子的病情非常严重,必须马上进行肝移植手术。
正在天津打工的小莹父亲王美元和母亲杨小明接到消息后,立刻辞职,马不停蹄地赶回武汉。在医院,夫妻俩见到了病床上的女儿。王美元忍不住把女儿抱在怀里,泪水长流。
小莹早在4个月大时,就因先天性胆道闭锁,做了胆囊切除手术。现在确诊为肝硬化,医生建议他们抓紧进行亲属间的肝脏配型,以便活体肝移植。这样不仅可避免等待肝源的时间,还可以减少几十万元的治疗费用和肝源费用。王美元与妻子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后,他对医生说:“做,我们都做。”
王美元的儿子张昭在位于武汉的湖北某中医药大学读大三,听说妹妹需要配型,立刻赶到医院。三人都为小莹进行了肝移植配型。结果很快出来,三人的血型都与小莹不配,无法捐肝。面对医生诧异的目光,王美元知道,小莹的身世再也无法隐瞒了。
2008年1月4日,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王美元的父母正在家里看电视,门外突然传来几声狗吠和婴儿的啼哭声。老人出门查看,只见门口放着一个竹篮,里面竟包裹着一个女婴。老人喊了几声,无人应答。见孩子在雪地里哭得可怜,老人赶紧把孩子抱回屋里,查看婴儿的襁褓,发现里面有一罐奶粉,一个奶瓶,几件婴儿衣服和孩子的出生证明。出生证显示,孩子是2008年1月1日在浠水县某妇幼保健院出生,有父亲的名字张东泉和身份证号码。老人打电话把这事告诉了在天津打工的王美元夫妻。这时,王美元夫妇的独子张昭已12岁,夫妻俩也盼着有个女儿,这个婴儿简直就是上天赐予他们的天使。他们给女儿取名小莹,在小莹身上,夫妻俩倾注了比儿子更多的爱和关注。
小莹4个月大时突然生病住院,经查是先天性胆道闭锁,要进行手术,否则有生命危险。这么小的孩子就要接受这么大的手术,王美元心疼难忍。但为了孩子,他咬牙在手术意见书上签了字。医生强调,该手术有风险,孩子有可能在手术台上下不来。王美元思前想后,决定找到小莹的亲生父亲。若小莹万一有不测,他对她的亲生父亲就有个交代。王美元根据当年襁褓里留下的线索,在民警帮助下找到了相隔20里的小莹生父张东泉。原来,小莹出生时张东泉已有个4岁女儿,他的父母想要男孩,加上家中条件不好,怕这个二女儿影响妻子再育。张东泉父母商议后决定把小孙女送人。他们得知王美元一直想要个女儿,就趁着雪大风高,把出生几天的女儿放在了王家门口。
王美元对张东泉说:“我不是让你把小莹带走,可你要看她一眼,万一……”王美元说不下去了,张东泉也伤心不已。两个男人在小莹身边守了一夜。王美元拿出4万多元积蓄,为小莹进行了手术和后续治疗。仅四个月大的小莹顽强地挺过了手术,活了下来。此后,小莹在王家快乐地成长。她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她是父母的开心果,她是哥哥的小龙女。王美元疼爱小莹近乎宠溺。农村每家都是柴灶,可小莹从来不被允许去灶台边玩。王美元说:“那里烟大灰多,怕伤着你。”小莹术后身体一直不好,常年需打针吃药,病弱的她受到了全家的呵护和疼爱。张昭目睹妹妹从小受病痛折磨,在高考填报志愿时,特意填报了医药大学药学专业,他希望自己有一天学业有成,能为妹妹解除病苦。
王美元和妻子相对而泣。哭过之后,他们抬起泪眼,看着病床上的女儿。天上落下的雨点尚且给人温度,更何况是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小精灵,住在他们家里的温暖天使,他们不能眼看着她就这样黯然离去。

跪求生父来捐肝,救救那个好女儿
王美元下定决心,不负女儿的如花笑靥,他要去找小莹生父张东泉。他和妻子没办法给小莹捐肝,张东泉应该可以啊。2016年1月,王美元在7年多后第二次找到了张东泉,将小莹的病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医生说了,用自己亲人的肝源,对孩子今后的生命有好处。如果等外来肝源的话,时间耗不起不说,手术的成功率也不高;若不接受肝移植,孩子也活不过两年。”他希望张东泉去医院给孩子做个配型。
听了王美元的来意,张东泉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没有直接回答王美元的问题,而是向他讲述了自己这几年的遭遇。原来,张东泉也是个弃儿。他的养父母千辛万苦把他拉扯大,给他娶妻成家,希望他生个儿子,将来承继家族。张东泉和妻子生下小莹时,大女儿已4岁。一心想添孙子的张东泉养父母让养子放弃了小莹。还在坐月子的妻子得知小女儿被送走,伤心不已。一年后妻子再孕,却患上了凶险的重症胰腺炎,最终大人和孩子都没有保住。这场灾难对张东泉的打击是致命的。他整日思念妻子,郁郁寡欢。祸不单行,2014年,张东泉在一次做装修工程时,意外摔断了腿。虽经过手术治疗后生活能够自理,可他不能干重活,至今腿上仍留有手术钢板无钱拆卸。
听说王美元要动员张东泉给小莹捐肝,张东泉的养父母急了。他们对王美元说:“我们家的风俗是这样的,孩子一旦被抱走,就不能再回家来了。小莹现在是你们家的孩子,不是我们家的孩子了。”见王美元黯然无语,两位老人心软了,又说,小莹是他们的孙女,他们也心疼。可张东泉是这个家唯一的劳动力。儿媳因病去世,家里背了外债。孙女还年幼,张东泉又动过手术,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万一他经受不起再次手术的风险,出个意外的话,他们这个家就彻底完了。王美元眼圈红了,他不知道小莹的未来在哪里。张东泉的养父母又说:“你先想想别的办法吧。实在没办法了,我们同意东泉给小莹捐肝。”热泪涌上王美元的眼眶,他双膝一软,要给老人跪下。老人一把拉起他说:“你别这样,都是为了孩子。”
王美元四处寻求帮助,希望能找到肝源,并筹借手术费。正当他四处奔走时,张东泉来了,他是来看小莹的。王美元喜出望外,他对小莹说:“这是一个喜欢你的叔叔,快叫叔叔。”小莹叫了声“叔叔”,张东泉的泪流了下来。王美元将张东泉领出病房:“现在真的只有你能救孩子了。小莹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其他办法我都想过了,行不通啊,只有这一条路了……”说着说着,泪就出来了。张东泉哭着说:“当初把她送人时,我老婆跟我大吵了一架。我老婆临死前还怪我不该把女儿送人,哭着说要见小莹一面,她这个愿望也没能实现。如果这次我不救女儿,可能将来我到了地底下,她是不会饶了我的。”
最终张东泉同意为小莹进行移植配型。很快,配型结果就出来了,张东泉与小莹同为O型血。根据相关规定,张东泉还须与小莹进行亲子鉴定。亲子鉴定结果显示,两人为父女关系。体检结果也显示,张东泉各项指标正常,可以捐肝。王美元把筹集到的资金交给医院,医生开始为小莹进行术前准备,并叮嘱王美元,1月25日和张东泉一起到医院来签字。

风中小花不飘零,养父生父是大山
1月25日到了,王美元拿着手术意见书等着张东泉到医院来签字。然而直到26日,张东泉仍没有来。王美元急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的生命希望就此消逝。他迫不及待地找到张东泉。张东泉躲在家里,一脸郁闷。见王美元来了,他羞愧地低下头,半晌无语。最后他才艰难地吐出一句:“对不起,我当了逃兵。”他对王美元说,答应给女儿捐肝之后,他回家又想了很久,从小他就是家中的养子,如今他却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如果真要捐肝,万一他倒在手术台上,他的父母、女儿怎么办?就算顺利,他这两年也不可能干重活,家里的日常生活怎么办?他恨自己无能为力。王美元急得声音都颤抖了:“东泉兄弟,事情可不能这样办啊。小莹一切都准备好了,如果你不同意,她可就是眼睁睁地等死啊。”张东泉还是默然无语。王美元伤心地哭了:“东泉兄弟,你不知道小莹是个多可爱的孩子。我求求你了,兄弟,你救救她吧!”张东泉动容了。可他还是嗫嚅着说:“我腿上还有钢板没钱拆,等钢板拆了再捐行不行?”王美元告诉他,这些他早就问过医生了。医生告诉他,这个移植手术对于捐肝者来说风险不算太大,只要休息3到6个月就可以恢复了。“至于营养方面,我会尽最大努力打工多挣钱,帮你负担一部分。你救了我们的女儿,我不可能不管你。你腿上钢板的事,我也问过医生了,取钢板和捐肝手术可以同时进行。这些费用都由我来出吧!”王美元的真情大义和慨然承诺终于触动了张东泉内心柔软的角落。他说:“我捐!毕竟我生了她没有养她,我欠她的。”王美元感动得向张东泉深深鞠了一躬。他提了个要求:“对小莹,你能不能不说是她亲生父亲,就说是一个爱她的叔叔?”张东泉答应了:“我不介意,今后也不打扰她的生活。”
1月29日,张东泉为小莹捐肝的手术在武汉某医院进行。依照小莹的体重,需切掉张东泉1/4的肝脏。医院院长王国斌对即将进行的这几台手术非常重视,除了安排肝胆外科万赤丹教授、熊俊医生亲自主刀外,还从医院骨科请来为张东泉取钢板的手术专家,并从医院儿科抽调了精干力量全程参与小莹的取肝和受肝手术。上午8点30分,张东泉和小莹被同时推进手术室接受全麻。9点半左右,切除小莹病肝及摘取张东泉部分健康肝脏两台手术同时进行;13点30分,小莹接受生父捐肝的移植手术开始进行;与此同时,张东泉开始接受自己的第二台手术——取出已置放在腿内一年多的钢板。14点10分,取钢板手术顺利完成,张东泉被直接推进ICU病房。16点20分,小莹也顺利结束了肝移植手术,父亲鲜活的肝脏被顺利植入女儿的体内。小莹也被直接转入ICU病房。4台手术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两人在手术后也恢复得很快。杨小明负责照顾小莹,而王美元则信守承诺,守在张东泉身边,给他端水喂饭,为他擦身洗澡,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张东泉术后伤口很痛,王美元就轻声安慰他:“别怕,兄弟,你这都是为了女儿,我会一辈子感谢你的。”在王美元的精心照料下,21天后,张东泉安然出院。
小莹生病这段时间,王美元每天都在朋友圈公布孩子的病情和治疗的进展情况。随着爱心的传播,连多年没见面的中学同学都赶来,为小莹献上一份爱心。医院也最大限度地减免了部分手术费用,令王美元非常感动。他在朋友圈里写道:“女儿你一定要坚强地挺过这一关。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你最爱的哥哥,都在等你!”
3月1日,小莹出院了。王美元看着女儿身上那道二三十公分长的伤口,黯然泪下。他对女儿说:“小莹,你要记住这些为你捐钱捐物的叔叔阿姨们,更要记住的是,那个给你捐肝的叔叔,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将来你长大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人家。”
张昭目睹了妹妹的病苦,父母的不易,他对王美元说:“爸,我不想考研究生了,本科一毕业就找工作,帮您照顾家,养大妹妹。”
王美元说:“不行,你当时选择学医药,就是为了妹妹。你一定得继续好好学。你妹妹将来可就指望你了。你不用管家里,再苦再难,有你爸爸我呢。”
2016年3月15日,王美元收拾好行李,要远赴天津继续打装修工,这次为小莹治病,花光了积蓄,还欠下了外债。他郑重地对妻子说:“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她是我们和东泉兄弟共同的宝贝,她这么可怜,一定不能再有什么意外了。”杨小明郑重点头。王美元背着行囊走了,他远去的背影已有些佝偻,但依然是一个汉子厚实的脊梁。他深深地知道,他身上承载的,有小莹弱小的身子,有家庭沉重的负担,还有对东泉兄弟深重的承诺……(因涉及隐私,文中小莹及其生父为化名,相关单位信息做了技术性处理。) 编辑/涂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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